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分，苏敏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女士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长的条纹丝巾，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鞋面擦得一尘不染，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和一个纸袋，纸袋里装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IBM ThinkPad T23，黑色的机身，红色的TrackPoint在键盘中央露着头，像一颗小小的宝石。

她进门之后，先是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整个办公室——目光从每个人的工位上扫过，从墙角堆放的纸箱上掠过，从饮水机上贴着的那张歪歪扭扭的送水电话标签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她走到陆泽的办公桌前，把公文包放下，说了一句：“陆总，给我三十分钟。我先熟悉一下环境，然后我们开个会。”

“好。”陆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苏敏用了整整三十分钟，把办公室里所有能翻的东西都翻了一遍——文件柜里的合同和单据，抽屉里的文具和杂物，墙上贴着的各种便签和备忘录，甚至垃圾桶里废弃的快递单和包装盒。她翻东西的动作很快，但很细致，每一份文件都会至少看一眼标题和日期，每一张便签都会读完上面的内容，然后才放下，去翻下一件东西。

三十分钟后，她走到办公室中央，拍了拍手，说了一句：“所有人，过来开个会。”

林小虎从一堆HD-1的包装盒里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卷胶带，嘴里嘟囔了一句：“开啥会啊？”高桥摘下耳机，转过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敏。赵明远也放下了手里的烙铁，从工位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松香残留物。

四个人围坐在那张玻璃茶几周围。陆泽坐在沙发上，苏敏拉了一把折叠椅坐在他对面，其他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茶几上还放着前天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和一包打开了的旺旺仙贝，苏敏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包仙贝推到一边，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A4纸，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每个人拿到手的都是一张表格——抬头印着“闪梭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岗位职责与工作流程表（草案）”，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几十条条目，从“产品立项流程”到“采购审批流程”到“报销审批流程”到“考勤管理办法”，几乎涵盖了公司运营的方方面面。

“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一份草案。”苏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家先看一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如果没有原则性的反对意见，从今天开始试行。”

林小虎拿着那张纸，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他抬起头，看着苏敏，问了一句：“苏姐，这个考勤管理办法……迟到一次扣二十块钱？”

“是的。”

“那要是加班呢？加班有没有加班费？”

“创业公司，没有加班费。但加班产生的晚餐费用可以凭发票报销，上限十五块钱。”

林小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看那张表格。

赵明远看得很仔细，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落下。他看完之后，把表格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我没意见。但第三条第三款——‘硬件工程师需在每次改版后提交书面变更说明’——这个能不能改成电子版？书面的话，每次都要打印签字，太麻烦了。”

“可以。”苏敏拿出笔，在手里的那份表格上做了标记，“还有什么问题吗？”

高桥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陆泽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表格，目光在纸面上来回扫了几遍，然后放下表格，看着苏敏：“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苏敏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黑色的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了三个词——流程、记录、复盘。

她转过身，面对着四个人，开始说话：“闪梭现在有五个人了。五个人和四个人的区别，不仅仅是多了一个人，而是管理的复杂度上升了一个数量级。四个人的时候，靠口头沟通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但五个人开始，就必须建立基本的流程和制度，否则一定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