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扩到三十垄,人手不够了。
付满满跟掌门商量,招人。 掌门只回了一个字:“招。” 青禾宗招人的消息传出去,来应征的,稀稀拉拉,七八个。 全是些歪瓜裂枣。 头一个,是个瘸腿汉子,进门就问:“管饭不?” “管。” “顿顿有肉不?” “看表现。” 瘸腿汉子扭头就走:“那算了。” 第二个,是个小姑娘,抱着只母鸡,怯生生问:“我家鸡,能一块儿住不?” 付满满看了看那只母鸡:“它下蛋不?” “下。” “下蛋就收。” 第三个,是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进门先咳嗽,咳了半盏茶。 “大爷,”付满满问,“您,贵庚?” “八十三。” “那您能干啥?” “能看门。”老头说,“别看我老,狗都撵不过我。” 付满满:“..” 赵管事蹲在门口,一脸嫌弃:“这都啥人啊。” “都啥人?”付满满说,“咱宗,现在连肉都吃不上几顿,有人来,就是缘分。” “缘分?”赵管事哼一声,“我看是孽缘。” 话没落,门口又进来一个。 是个干巴老头,背着手,进门先咳嗽两声,中气十足。 “招人不?”他问。 “招。”付满满问,“您能干啥?” “我会看病。”老头说,“人病兽病,都能看。” “兽医?”付满满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咱宗,正好有头狗。” 灰灰打了个喷嚏。 “狗不算病。”老头摆手,“我是说,正经的。” “那您会配药不?” “会。” “留下来。”付满满拍板,“回头,跟小满搭把手。” 赵管事蹲在旁边,越看越心酸:“咱宗,这是要开杂货铺还是开医馆?” “招人不?” “招。”付满满问,“你能干啥?” “会算账。” “算账?”付满满眼睛一亮,“留下来,正好缺个账房。” 赵管事急了:“账房是我的活。” “您不是管粮仓吗?” “粮仓也管,账房也管。” “那您一个人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赵管事瞪眼,“谁也别想抢我账本。” 正说着,门口又进来一个。 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黑衣,腰里别着一把乌黑短刀,脸上没什么表情,进门,站定,看着付满满。 “招人?”他问。 “招。”付满满上下打量他,“你,能干啥?” “能打。” “打啥?” “啥都能打。” 付满满乐了:“口气不小。叫什么?” “云七。” “哪儿人?” 少年没答,沉默了一会儿:“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付满满说,“那为啥来青禾宗?” “听说这儿管饭。” 全宗:“..” 付满满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手伸出来。” 云七一愣,伸出手。 付满满看了看他的手,虎口有茧,指节粗壮,是常年握刀的手。 “练过?” “嗯。” “练了几年?” “记不清了。” “跟谁练的?” 云七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忘了。” “忘了?”郑大力在门口插嘴,“练刀还能忘了跟谁学的?” 云七没答。 “郑师兄,”付满满说,“人各有难处。” 郑大力挠挠头,不吭声了。 付满满没再问。 一个人,把练刀的年头都忘了,要么是真惨,要么是假话。 她两种,都见过。 “行,”她说,“收下了。” 云七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就要走。 “等等,”付满满喊住他,“先去吃饭。” 云七愣住。 “灶房还有粥,”付满满说,“先吃饱。别饿着干活。” 云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跟着进了灶房。 那天中午,云七喝了五碗粥。 郑大力在旁边数着,眼睛都直了:“小子,你多久没吃饭了?” “三天。”云七说。 全宗沉默。 付满满又给他添了一碗。 “吃吧,”她说,“往后,顿顿有。” 云七没说话,低头,把最后那碗粥喝干净。 喝完,他放下碗,说了句:“谢谢。” 声儿不大,闷闷的,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付满满摆摆手:“客气啥。吃饱了,干活去。” 下午,云七跟着郑大力下地。郑大力抡铁锹,他拎着把短镐,一声不吭,刨得又快又匀。 郑大力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这小子,是个干活的好手。” 夜里,付满满起夜,路过柴房,听见里头传来极轻的刀风。 她贴着门缝一看。 云七没睡,盘腿坐在干草上,手里握着那把乌黑短刀,一下,一下,慢慢地比划。 动作很轻,很稳。 付满满没惊动他,悄悄走了。 心里记下一笔。 「这少年,身上背着事。」 第二天,云七照常下地,照常干活,照常吃饭。 付满满多留了个心眼,观察了两天。 这小子,干活不挑,吃饭不挑,睡觉不挑。 可有一点。 他从不提,自己从哪儿来。 谁问,他都答“忘了”。 付满满心里有数。 「忘,是最重的话。记着,才叫疼。」 日子一天天过,云七慢慢融进宗里。 郑大力教他挑水,钱婶给他缝了件新褂子,铁蛋缠着他讲故事。 云七讲不来故事,就教铁蛋,怎么把石头削尖。 铁蛋乐坏了,天天揣着块尖石头,见谁跟谁显摆。 付满满看着,心里踏实了些。 “有个孩子样了。”她说。 夜里,付满满蹲在灶房门口,灰灰趴在她脚边。 “灰灰,”她说,“你说,那小子,会不会是剑宗派来的?” 灰灰歪头,呜了一声。 “不像?”付满满揉它脑袋,“我也觉得不像。他看咱宗的眼神,没有杀气,倒像是..” 她想了想:“像是饿久了,看见饭。” “来历不简单,才更有意思。”她嘀咕,“反正,我这破宗,啥人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