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园里采回来的种子,温有田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一袋种子,他一天要摸三回,隔半个时辰,就打开看看,怕潮了,怕瘪了。 付满满路过,看一眼,心里直叹气。 「前世我守我那口灶,都没他这么上心。」 「不对,人家守苗,我守锅。半斤八两。」 “温长老,”铁蛋蹲在旁边,“您这种子,比您亲孙子还金贵吧?” “我没孙子。”温有田头也不抬,“这袋种子,就是我孙子。” “那您儿子呢?” “没儿子。” “那您这辈子的指望,全在这袋种子里了?” “指望不指望的,”温有田说,“先把苗育出来。苗活了,啥都好说。” “那要是苗死了呢?” “不许说那个字。”温有田瞪他一眼,“苗圃前头,不许提‘死’。” 铁蛋赶紧捂住嘴。 “温长老,”铁蛋又问,“那苗,它认人吗?” “认。”温有田说,“谁对它好,它心里有数。” “那它认我不?” 温有田上下打量他:“你话太多,苗嫌吵。” 铁蛋又被噎住。 温有田终于抬起头,看了铁蛋一眼:“你小子,话怎么这么多。” “俺娘说的,”铁蛋说,“多说话,招人稀罕。” “你娘骗你的。” “..” 全宗都笑。 育苗那天,温有田挑了个黄道吉日,选在后山背风的一块地,一垄一垄,把土翻得跟棉被似的松软。 郑大力扛着锄头过来帮忙,一垄一垄,翻得又快又匀。 “二师兄,”铁蛋蹲在地头,“您这力气,种地可惜了。” “不可惜。”郑大力说,“地不嫌我力气大。” “地嫌不嫌你,得问温长老。” “地不嫌。”温有田头也不抬,“人别踩苗就行。” 郑大力赶紧把脚,从垄边上收回来。 付满满蹲在旁边看,越看越佩服。 “温长老,”她说,“您这翻地的功夫,比做饭还讲究。” “地不哄人。”温有田说,“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那您对咱宗这些地,也好。” “那是。”温有田说,“我在这宗,种了三十年地。哪块地脾气好,哪块地爱闹别扭,我心里,门儿清。” “那您说说,”付满满蹲下来,“咱这块新地,是啥脾气?” 温有田捻起一把土,看了看,又闻了闻。 “这地,”他说,“年轻,心气高。头一年,可能不太听话。伺候顺了,往后,年年给你好脸色。” “跟人一样。”付满满说。 “跟人一样。”温有田说,“地跟人,一个理。” 付满满心里嘀咕:「这话,像极了我前世带新徒弟。」 「头一年,不听话。伺候顺了,往后年年给我打下手。」 “温长老,”她说,“那苗呢?苗的脾气,跟地一样?” “苗比地娇气。”温有田说,“地能等,苗等不得。该浇水的时候,差一炷香,都不行。” “那咋办?” “咋办,”温有田说,“我盯着。苗不等人。” 种子撒下去,浇水,盖土,温有田蹲在地头,一蹲,就是一天。 第三天,地里冒了芽。 嫩绿的芽尖,顶着土,一颗一颗,探出头来。 温有田蹲在芽前头,看了半天,手都在抖。 “活了。”他说,“活了。” “活了。”铁蛋跟着喊,“温长老的孙子活了。” “滚蛋。”温有田骂了一句,嘴角却咧到耳根。 【灵药苗圃:+20垄】【灵植养地:40垄→60垄】【提示:灵苗初生,需灵泉灌溉】 “灵泉?”付满满看着那行字,“咱宗,有灵泉吗?” “没有。”赵管事摇头,“咱宗,连口甜水井都没有。” “那用啥浇?” “用井水。”温有田说,“先凑合。” “凑合能行?” “苗,比人皮实。”温有田说,“井水浇着,也能长。就是慢点。” “慢点没事。”付满满说,“咱有的是时间。” 赵管事在旁边拨着算盘珠子:“慢点,就是晚收。晚收,就是少卖钱。” “您这账,”付满满说,“算得比苗还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赵管事说,“这苗,是咱宗翻身的指望。指望,就得算清楚。” 灰灰蹲在苗圃边上,看着那片嫩芽,歪着脑袋,看了半天,忽然,蹲下去,冲着苗圃,轻轻呜了一声。 一阵极淡的绿光,从它身上散出去,落进苗圃里。 那一片嫩芽,肉眼可见地,蹿高了一截。 温有田看傻了。 “这狗,”他说,“会催苗?” “灰灰是守脉兽。”付满满说,“它跟地脉,亲。” “守脉兽?”温有田蹲下来,看着灰灰,眼神都变了,“难怪,难怪我第一回见它,就觉得这狗不一般。” “您第一回见它,说它是土狗。”付满满说。 “土狗也有土狗的造化。”温有田说。 【守脉兽天赋激活:灵苗催生】【灵植养地:60垄→75垄】 “灰灰,”铁蛋蹲下来,摸着灰灰脑袋,“你还有啥本事,一块儿使出来呗。” 灰灰甩了甩尾巴,没理他。 “它那是瞧不上你。”郑大力说。 “它凭啥瞧不上我?” “你连催苗都不会。”郑大力说,“它能不瞧不上你?” 铁蛋噎住。 他不死心,往苗圃跟前凑了凑:“那苗,你看我一眼呗。” 嫩芽齐齐往另一边歪了歪。 “看见没,”郑大力乐了,“苗都嫌你话多。” “苗哪有耳朵。”铁蛋不服。 “苗没耳朵,”温有田说,“有灵性。谁话多,它躲谁。” 铁蛋彻底没话说了。 全宗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温有田说,“都别杵着了。苗还小,得盯着。从今儿起,我一天,看三回。” “三回?”赵管事说,“您睡觉咋办?” “睡觉,”温有田说,“做梦也来看。” 全宗笑成一片。 夜里,付满满蹲在苗圃边,看着那片嫩芽。 灵苗在月光底下,嫩芽顶着露珠,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芽尖。 芽尖颤了颤,像在跟她打招呼。 灰灰蹲在她脚边,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她的裤腿。 “灰灰,”她说,“你这本事,藏得够深。” 灰灰嗷了一声,像是在说,你也没问。 “行吧。”付满满笑了,“往后,这苗圃,咱俩一起看。” 灰灰挺了挺胸脯,像在说,包在我身上。 “这狗,”赵管事嘀咕,“成精了。” 灰灰站起来,摇着尾巴,绕着苗圃,转了一圈,又蹲下。 像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赵管事,”付满满说,“您那实心算盘,能算出来,咱这苗圃,明年能收多少吗?” “算不出来。”赵管事说,“苗还没收呢。算早了,不吉利。” “您还信这个?” “我信。”赵管事说,“就跟温长老不许提‘死’字一样,图个心安。” 付满满看着那片苗,心里踏实了些。 「前世我颠了半辈子勺,没攒下啥。」 「这辈子,一垄苗,一座阵,一口锅。都是我的家当。」 【宗门气运:-5 → -3】【灵田丰收在望,全宗士气大振】 “行,”她拍了拍手,“苗有了,气运也在回。睡觉去。” 灰灰嗷了一声,跟在她脚后。 月光底下,一高一矮两道影子,慢慢走回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