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之抱着苏凝烬冲进医馆的时候,整个地方的空气都凝固了。
裴云昭正在跟一个学徒吹嘘自己昨天打了多大一只野兔,话说到一半,就看见自家三哥抱着嫂子,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兔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三……三哥?嫂子她怎么了?”
裴衍之没理他。他径直走到医馆最里面的那间隔离病房,将苏凝烬轻轻放在仅有的那张木板床上。
陈院判听到动静,也急匆匆地从药房里跑了出来。当他看到床上苏凝烬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她额头上不正常的汗珠时,他整个人都慌了。
这位苏总教官,可是整个乱石谷的主心骨,是天。她要是倒了,天就塌了。
“王爷,这……让下官为总教官诊脉!”陈院判说着就要上前。
“别碰她!”
裴衍之的声音很低,却像一块冰,砸得陈院判一个哆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自己也撑着床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剧痛正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但诡异的是,每当疼痛达到顶峰时,就会有一部分,像是被凭空抽走了一样。
他低头看着苏凝烬。她痛苦地蜷缩着,眉头紧锁,似乎正在承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那部分痛苦。
“银针……”床上,苏凝烬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裴衍之立刻俯下身。“你说什么?”
“银针……”苏凝烬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天泉穴……极泉穴……内关……”
她报出了一连串的穴位名称。
陈院判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些穴位,他都认得,是用来镇压奇经八脉里最凶险的火毒的。但其中有几个穴位,是医书里明令的禁针之处,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血脉逆行,当场毙命。
“苏总教官,这……这万万不可啊!太凶险了!”陈院判急得满头大汗。
苏凝烬没有力气跟他解释。她死死地抓住裴衍之的衣袖,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用口型对他说:“信我。”
裴衍之对上她的目光。他不懂医理,但他懂她。他一把将旁边针盒里的银针抓过来,塞到已经吓傻了的陈院判手里,声音不容置疑。
“照她说的做。”
陈院判拿着银针的手,抖得厉害。他看看床上命悬一线的苏凝烬,又看看旁边脸色同样难看,气场骇人的裴衍之,心一横,牙一咬。
罢了,死就死吧。
他捻起一根最细的银针,对着苏凝烬手臂上的天泉穴,小心翼翼地刺了下去。
针尖入肉的瞬间。
“唔……”
两声压抑的闷哼,同时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一声,来自床上的苏凝烬。
另一声,来自床边的裴衍之。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裴云昭和几个学徒,眼睁睁地看着裴衍之在陈院判下针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颤,左臂下意识地抬了一下,仿佛被针扎的不是苏凝烬,而是他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裴衍之没有理会旁人惊愕的目光。他只死死地盯着苏凝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自己左臂的同一个位置传来,那股刺痛冲散了一部分体内灼烧的剧痛,带来一丝诡异的清明。
有用。
苏凝烬也感觉到了。那枚银针,像一个开关,将她和裴衍之之间那条看不见的通道,进行了某种程度的校准。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不属于她的,狂暴的痛苦洪流,被截断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