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平稳了许多。

陈院判不敢再多问，一针一针地，按照苏凝烬的指示，全部扎了下去。

每一次落针，裴衍之的身体都会随之轻颤。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无法理解的一幕。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给苏总教官治病，毅王殿下会像是感同身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裴云昭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一炷香后，施针完毕。

苏凝烬和裴衍之，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湿透。但那股致命的危机，总算是过去了。苏凝烬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吓人的死气。

裴衍之靠在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看着床上已经脱力昏睡过去的苏凝烬，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体内的毒，第一次，在没有用任何药物的情况下，被压制住了。

代价是，她替他，受了一半的罪。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看着她汗湿的鬓角，和依旧紧蹙的眉头。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这个女人，在用她的命，给他治病。

而他的人，却还在暗中，像防贼一样，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裴衍之的心里。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裴云昭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去。“三哥，你去哪儿？嫂子她……”

“你看好她。”裴衍之头也不回，声音冷得掉渣。

他走出医馆，外面的夜色，冰冷如水。

一道黑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主上。”

“传我命令。”裴衍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从现在起，撤销对王妃的一切监视。影司所有人，不准再以任何方式，窥探她，调查她。”

墨影的身形，微微一滞。他想问为什么，但他知道，主上不需要他问。

“另外，”裴衍之转过身，黑夜里，他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你去。亲自去。当着她的面，为影司之前的所作所为，向她道歉。”

道歉？

墨影的脑子，嗡的一声。这个词，在他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影司是主上手里最锋利的刀，刀，是不会道歉的。

他看着主上。主上的脸上，带着毒发后的疲惫和苍白，但他的眼神里，却有一种墨影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决绝。

一种不惜一切，也要保护某个人的决绝。

墨影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这位王妃在主上心中的分量，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她不是盟友，不是棋子，也不是需要考察的变量。

她是主上的底线。

“属下……遵命。”

裴衍之没再看他，转身走回医馆的方向，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告诉她，监视是我的命令。道歉，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