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烬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粥很烫，暖意顺着食道，一直流进胃里，驱散了毒发后残留的寒意。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名单和地图上。

裴衍之给的情报，详细得有些过分。

太子那三名天枢处的暗探，姓名，年龄，籍贯，擅长使用的武器，甚至连他们各自的性格弱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一个叫赵谦，性子急躁，好大喜功。

一个叫孙淼，生性多疑，贪财好色。

还有一个叫李固，心思最为缜密，是三人的头儿，唯一的弱点，是极为迷信鬼神之说。

“你这是把太子的裤子都扒了。”苏凝烬放下勺子，拿起那份情报。

“知己知彼。”角落里，裴衍之重新拿起了他的刻刀，声音平淡。

苏凝烬心里清楚，这份情报的分量。这已经不是示好，这是在递刀子。他把太子安插在西北最重要的三枚棋子，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上，任她处置。

这是一种豪赌。

他在赌，她有能力用好这把刀。

也在赌，她用这把刀所做的事，最终会对他有利。

“你想要我怎么做？”苏凝使直接问。

“他们，现在是你的麻烦。”裴衍之头也不抬。

苏凝烬明白了。他把皮球，又踢了回来。他给出了所有的支持，但不参与任何决策，也不干涉任何过程。

这种放手，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

“我不会杀他们。”苏凝烬说。

裴衍之雕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我是个大夫。”苏凝烬的表情很认真，“救人，是我的本职。”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杀掉这三个人，太简单了，也太浪费了。太子很快就会派新的人来，到时候又要重新甄别，麻烦。

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把敌人，变成自己人。

或者，变成自己的工具。

苏凝烬看着名单上，李固名字后面那行“迷信鬼神”的标注，一个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她叫来了裴云昭。

“嫂子，你找我？”裴云昭跑得气喘吁吁，一脸兴奋。

“给你个任务。”苏凝烬递给他一张单子，“去，帮我找这些东西来。记住，要快，要隐蔽。”

裴云昭接过单子一看，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一言难尽。

“嫂子……你要……黑狗血？还有……三钱公鸡的鸡冠血？还有……孕妇床头的陈年枕芯灰？”

裴云昭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嫂子，咱们这是要炼丹吗？”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苏凝烬瞪了他一眼。

“得嘞！”裴云昭虽然不解，但执行力一流，拿着单子就跑了。

角落里，裴衍之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手里的刻刀，放远了一点。

他有一种预感。

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超出他常识范围的事情。

当天夜里。

平安镇，悦来客栈。

天枢处的三名暗探，正聚在李固的房中。

“头儿，今天那王妃，又带着人去山里了，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搞什么鬼。”赵谦说。

“我总觉得不对劲。”孙淼压低声音，“咱们监视了她这么久，她真的一点都没察过？我怎么感觉，她像是……故意在让我们看。”

“别自己吓自己。”李固斥了一句，但他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安。这个苏凝烬，太过邪门。尤其是她那个“噬脏蛊”的说法，听得他这几天，喝水都觉得喉咙里有虫子在爬。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如同女子夜哭般的声音。

三人脸色一变，同时按住了腰间的兵器。

“什么声音？”

那哭声，由远及近，飘飘忽忽，仿佛就在他们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