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我刚才看到‘早期’两个字的时候想的不是伤口。”
“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你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的那件 T 恤领口有点歪。我当时想提醒你来着,但你走得太快了。”
“你早上没说。”
“因为你在打电话。等你打完电话就出门了。”
林北把枕头往背后垫了垫。
她那边又翻了一页。
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近,近得像她趴在他耳朵旁边翻书。
“小周。”
“嗯。”
“你今晚几点能休息?”
“两点半左右吧,查完最后一轮可以眯一会儿。”
“那你现在应该看点别的,别再看护理杂志了。”
“看什么?”
“看你想看的。”
她那边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想看的东西现在不在我面前。”
林北靠在床头,听着她的呼吸。
听筒里那层背景音还在。
空调的低频嗡鸣,走廊偶尔传来的拖鞋声。
还有一个很远的、像是杯子放在桌面上的轻响。
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说:“你现在把耳机戴上。”
“为什么?”
“戴上就知道了。”
她那边传来翻包的声音,过了几秒:“戴好了。”
“现在你别看杂志了,靠着椅背,闭眼。”
“然后呢?”
“然后听。”
她没有说话。
林北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拿着手机,中间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和两层医院走廊的信号。
空调的嗡鸣声通过听筒传过来,变成了两个人的共同背景。
她的呼吸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我听到你的呼吸了。”她先开口。
“嗯。”
“比平时慢。”
“因为我在躺着。”
“我也听到了空调的声音,还有走廊里有人在走路。”她停了一下,“我每天都听这些声音,但今天听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感觉这些声音是背景,你的呼吸才是主要的。”
林北听着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她平时说话总是很稳,像个把每件事都提前规划好的人——什么时候交班、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给家里打电话。但今晚她的声音里有一层东西被揭开了一点,像她翻杂志时翻到的那一页,没有标记,没有折角,就是翻到哪儿算哪儿。
“小周。”
“嗯。”
“你今天白天是不是没睡好?”
“睡了两个小时。”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要是早说了,你现在就会让我挂电话去睡觉。”
“对。”
“所以我不说。”
林北笑了一下。
电话那头她也轻轻笑了一声,很轻。
“你笑什么?”她问。
“笑你逻辑清晰。”
“我逻辑一直清晰。就是今天不太想用。”
“今天想用什么?”
“想用——”她顿了一下,纸页又翻了一页,“想用你上次给我送夜宵的那个保温袋装一次别的东西。”
“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