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他后退一步,透明的手指在散,我明明……我明明……
阴风里,那三道躲在暗处的灵身,终于齐齐现出了形。
祠堂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灭了。?
三个人从树影里走出来时,满院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尤其是赵小花。
那张脸——雀斑连成一片,皮肤暗黄发灰,嘴唇乌青,黑眼圈沉沉地挂着,丑得让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清冷大美人,壳子底下是这么一副模样。
赵小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到沈天道身后。
她穿着生前的衣服浅灰水洗棉长袖,宽松,没一点花,藏青棉裤,黑发随便扎个低马尾,鬓边落几缕碎发。
朴素,怯,像个从来没被谁好好疼过的家常女人。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背上。
天道哥哥……声音软得快碎了。
我是你媳妇啊。你转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沈天道没转身。
背脊绷得像一块冰。
你走吧。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想看见你。我们早就不是夫妻了。
再怎么样,我们有孩子啊……她指尖抖着,往他背上攥。
天道哥哥,孩子——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是夏知意。
是我瞎了眼,才让你骗了这么多年。
赵小花愣住,眼泪砸在他后背上,穿过去,什么都没沾到。
白菲菲站在几步开外,上下打量着她,眉头拧得死紧——那股嫌恶,半点没藏。
我是真想不通,白菲菲冷笑,当年你这张脸,他沈天道就一点都辨不出来?
赵小花猛地扭头,眼底一瞬间全红了:白菲菲,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坏,也没你赵小花变态。
你——
我劝你把嘴闭上,白菲菲抱起胳膊。
十多年的秘密,可是咱俩一起埋的。
赵小花的拳头倏地攥紧,指节咯咯响,额上青筋一根根蹦出来。
她怕了。
知意、夏辰、天道之主,还有满院的人——全在看着她。
那目光像刀子,一层一层把她剥开。
白菲菲偏偏不怕。
她踩着稳稳的步子走过来,笑意挂在嘴角,冷得连风都绕道。
十多年前,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知意才十五岁。你趁她不在家,偷偷摸过去找怀孕的灵儿。
赵小花浑身一僵,嘴唇抖得说不出一个字。
灵儿那儿有一整瓶茉莉香水,记得吗?白菲菲歪了歪头,那味儿是她花了一百万,托研发中心专门调出来的。
巧了——那项目的负责人,是我大学同学。
我没有!赵小花尖声打断,我没去找过她!白菲菲你胡说——
你跟灵儿说,要两瓶。
满满两瓶。
五十万一瓶,一百万,你眼皮都没眨一下。
白菲菲盯着她,赵小花,你可真舍得。
你给我住口!她扑上去一步,又被人间的目光钉死在原地。
再说了我对你不客气——
白菲菲连躲都没躲。
她闻到了。
那股味儿,从赵小花领口、腋下、骨缝里往外钻,酸馊混着腥甜,像夏天烂透的果子。
赵小花一张嘴想骂,白菲菲先嫌恶地往后一仰。
那口臭,腐坏的,像肚子里养了一窝烂东西。
赵小花自己都闭上了嘴。
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眼里是怒,是怕,是那种被扒光了晾在太阳底下的屈辱。
你们……
她声音哽住了,你们是不是都特别讨厌我?
没人接话。
风过老树,叶子沙沙响。
我是生下来就这样的……我自己也没办法啊……她眼泪混着那股臭味往外涌。
所以我才……我才——
我才什么?白菲菲往前逼近一步,忍着那股恶心,一字一字地问——
你拿了灵儿那两瓶茉莉香,又偷偷把知意的相片摸走了。
她停住,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小花,你拿知意的脸、知味的香——
到底想干什么?
满院死寂。
老树不说话,只把一片叶子,慢慢悠悠地,落到了赵小花脚边。
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抖得站不住,终于——
啊——!
一声嘶,从喉咙底硬生生挤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再也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