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这两个字比爪尖还利。它是西方庚辛金,掌杀伐,镇西极。
可它更是天道之主座下的白虎使,是他神座前最利的一扇刀。
没有他点头,它连吼一声都是僭越。
天道之主若倒,这五万年的道行、皮毛、神骨,全是一句空话。
它是刀。刀的主人,正捏着它的刃口。
白虎没退,把全身的力再往下压了一寸。青砖化成粉,他的膝盖弯了半寸。
你压不住我。
试试。
天道之主的瞳孔终于动了一下——不是怕,是他看见了。
那金瞳最底下的一小点,根本不是杀意,是委屈。
五万年,跪也跪了,忍也忍了,封也封了。
可它的主人从来只把它当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连看都不肯好好看一眼。
这一扑,是反,也是问:你接不接得住我?
弯下去的那半寸膝盖,停住了。他忽然撤了掌心全部的劫雷。
白虎,他声音很轻,只有你归顺本座,才会回到九重天。
不是卸力,是还。
风停了。
悬在半空的族牌轻轻落回香案,香灰终于肯往下飘。
白虎的爪尖离他咽喉不过一寸,熔金的瞳仁里,五万年的雪,第一次没处落。?
他把压在白虎身上的天道权重,那勒了三万六千道。
死死锁住虎脖子的金线,在自己掌心里一根、两根、三根地松开了。
虎爪的势头还在,可迎着它的那只手,空了,软了,不设防了。
爪尖贴上咽喉的一刻,停了。
四道爪刃离颈侧血管不到半寸,虎掌的热气扑在他下颌上。
带着西极的雪和旧血味。
你说什么?归顺你,就能回九重天?
天道之主一动不动,喉结就抵在它的爪垫底下:嗯。归顺了,你才能重生。
祠堂安静下来。
塌墙不再落灰,族牌轻轻转了一圈,落回香案。
白虎没收回爪,声音忽然哑了,那是兽腔里封了太久的嗓子:这回,是你自己不要命的。
它退开半步,霜毛一根根伏下去,额心王字熄了。
没变人形,就蹲在碎砖里,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灰,垂着眼。
像一头赢了、却高兴不起来的虎。
天道之主……果然原谅白虎了,还认我回家。
他摸了摸颈侧被爪垫压出的红痕,半晌,把那炷没插上的香捡起。
稳稳插进香炉:沈家的香火,本座替你守着。
他蹲下来,平视那双金眼睛,声音比虎啸还轻:金线,我一根一根拆。你别再对我亮爪了。
尾巴尖悄悄勾了一下他的袖口。没否认。
最后,金线一根根被卸下,白虎抬眼看他。
那一眼短得旁人只当是请示,可他看清了:那头虎闭着的眼帘底下,金光轻轻跳了一下。
像在认。
像在说,主人,你终于肯看我了。
最后一根金线落地。
拆完了。跟我回去吗?
白虎转过头,在他脸上舔了好几下,闷出一声虎哼。
天道之主一把捏住它的耳朵,恼了:本座警告你,不许舔脸。
白虎缓缓站起,伏下身,与他面对面:主人,上来。我托着你回去。
他脚一蹬,坐上虎背。
白虎慢慢站起来,厚软的皮毛在风里起伏。
他一下一下摸着那颗虎头,掌心下是活过来的温度。
白虎,我们回去。
好,主人。现在就回。
一神一虎,踏着碎砖与落花离开祠堂。
微风把方才的血腥和杀意吹得干干净净,今天天气真不错。
而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金光一漾。
白虎驮着天道之主,缓缓落在众神面前。
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