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麟,倒是比他嘴上那点倔,软得快多了。?
归位·景麟
金光炸开的一瞬,满堂人都被照亮了。
包括墨渊。
光敛尽时,站在原地的已不是那头鎏金瑞兽,也不是那个攥着蓝衣、眼眶通红的少年。
是一个男人。
玄青鎏金广袖长袍,衣料厚重沉静,暗织浅金祥云与麟纹,衣襟、袖口只缀几枚古朴玉扣,没有一朵繁花。
墨发以一枚素玉冠束起,两缕垂在颊边,温润得像养了万年的玉。
眉眼清隽,不怒自威。眉心一枚暖金圆印,是他麒麟本源的灵石,光不刺眼,只稳稳地暖着。
身后,淡金麒麟虚影若隐若现,土金柔光环着他,安静、肃穆——是守了沈氏五万年香火的那个守土仁兽。
他没行礼,也没跪。
只抬起眼,直直望进墨渊那双赤红之瞳,声音稳得像祠堂屋脊上压了一百年的老瓦:
景麟上神,见过墨渊。
风停了一息。
他又一字一字,像钉下一枚拔不出来的楔子:
……从今日起,也请墨渊,认清我。
满庭这才恍然——
沈佳阳,从来不是谁的转世。
他一直,就是他。
墨渊看着他,眼底先是一怔,随即漫上一点近乎疼痛的笑意。原来景麟生得这样好,好到连他都要失一回神。
景麟上神,多谢墨渊救命之恩。
他抬手。
墨渊握住。掌心相贴,两道神识同时一震。
从现在起,墨渊声音低下去,像哄,也像试,你愿意归顺本尊吗?
他掌心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只白瓷碗。
薄如蝉翼,水面平得没有一丝纹。
喝了它。你就是全新的景麟上神。想好了吗?
他没问为什么。
甚至没低头看那碗水。
只伸手接过去:好。我答应。
碗沿是凉的。水入喉,却是温的,温得像夏夜里有人替他掖过被角。
一滴未剩。
空碗搁回墨渊掌心,连一声轻响都没有。
几乎就在同一刻——凡间的记忆,一缕缕从识海里褪干净了。
夏至墙头的知了、摇蒲扇的父母、门槛上磕破的膝盖、第一次写下自己名字的桌案……
那个会被人喊沈佳阳的少年,连同他那一身灵身,荡然无存。
墨渊望着他,眸光沉沉,许久才开口:我该唤你沈佳阳,还是……景麟。
风过竹林。
景麟。这一回,声音里没有半分试探,原来是你。
远处,孟章缓缓抬眼,金瞳一寸寸剥开那层凡间的皮囊,一字一顿:
沈佳阳,只是你落在尘世的化名。
我们两兄弟,认得你了。景麟。
云端之上,白虎垂耳,凤凰垂翼。
孟章第一个上前,然后是墨渊。
三道身影在漫天灵光里额头相抵,像失散了很久的山,终于找回自己的脉。
欢迎回来,景麟上神。墨渊的声音哑了。
终于找到你了!孟章攥着他肩,指节发白。
景麟阖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温软已被一种清明而辽远的光取代。
我已经不是凡人了。他轻声,像告诉自己,也像告别,我是景麟上神。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人间——老院的青苔、檐下的风铃、那棵她小时候够不到的枇杷树,还有廊下跑过、发梢沾着阳光的孩子。
一步踏出。
身后的人间,缩成一粒微尘。
走得狠,也干净。
此后的几十年,夏家的孩子长大、老去、又生出新的孩子。
再没人提起那个总坐在门槛上吹风的人,没人记得夏帝君,记得夏知意,记得那些哭过笑过的夜。
仿佛从没来过。
只有每年夏至,墙上的爬山虎会忽然一齐疯长,风一过,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轻很轻地喊:
景麟。
没人听见。
九重天最深处,一身玄青的神君睁开眼,指尖一点微光,是人间那碗温水的余温。
他垂眸,合掌。
都忘了也好。
那段人间,我替你们记得。
——凡人沈佳阳,于此归位。
景麟上神,掌星河,司守祀,土德仁兽,从此执掌宗族香火、地脉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