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这儿耍贫嘴。”

陈安退开三步，右脚微踩地面，两膝微曲，摆出个架势。

“看清楚了。今天教你形意门的三体式。三体者，天、地、人；内应心、肝、脾。双足前后分开，前虚后实，前三后七。前手推出如推门，后手拉回如拉弓。”

陈安两臂舒展，骨节之间发出微弱的脆响。

“站好了！”

何雨柱不敢怠慢，赶忙照着陈安的模样拉开架势。他右脚在前，左脚在后，双手前后平推。

可那后腰一使劲，两只大腿便不由自主抖动起来，裤腿管子随之一阵乱晃。

陈安走上前，抬手在他后背心拍了一掌。

“含胸拔背！头顶要悬！舌顶上腭，提肛收腹！把你那撅着的屁股收回去！”

何雨柱依言调整，身子刚绷紧，后腰那股酸痛便如潮水般涌上来。

大腿内侧的软肉酸胀得像有蚂蚁在爬，膝盖骨咯吱作响。

“小舅……这……这前三后七，后面那条腿真顶不住了。”何雨柱牙齿咬得咯咯响，脑门上很快渗出一层白毛汗。

“顶不住也得顶。”陈安负手站在一旁，眼睛盯着他的脚下，“刘玉华十二年练就的铁山靠，靠的就是这股地根力。你连两炷香都撑不过，拿什么跟人家过招？等着下回再让人家摔个狗吃屎？”

提到刘玉华，何雨柱腮帮子上的横肉一抽，眼眶瞪得滚圆。

“不能够！我绝不趴第二回！”

他咬紧牙关，两条腿死死抓地，任凭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雪窝里，硬是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东跨院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何雨柱粗重的喘息声。

……

“吱呀——”

后院许家的门忽地被人拉开。

许大茂衣裳扣子扣得七扭八歪，皮带都没系好，半截耷拉在裤腿边上。他两手死死捂着小腹，两只脚尖内扣，迈着细碎急促的步子，火烧屁股般向院外走去。

“哎哟喂……疼死我了……”

许大茂嘴里胡乱嘟囔着，低头猛冲。他右手紧攥着一把泛黄的粗草纸，两眼直勾勾盯着垂花门，恨不得一步跨出院子。

经过东跨院月亮门当口时，里头传来的喘气声让他下意识歪头瞅了一眼。

这一瞅，许大茂停住了脚。

只见院子里，何雨柱满头大汗扎着怪模怪样的马步，两条腿筛糠似的发颤，浑身热气腾腾。

陈安立在旁边，手里捏着根小木棍，神情严肃。

许大茂眨了眨眼，肚子里的绞痛虽然还在翻腾，可骨子里看热闹的劲头压过了肚子的抗议。

他夹着双腿，一步一步挪到月亮门边上，探出个脑袋。

“哟呵！陈叔，柱哥，大清早不睡，在这儿演哪出武松打虎呢？”

何雨柱听见声音，眼皮子直跳，脖子硬邦邦拧不过去，只能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许大茂……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

陈安侧过头，看了看许大茂那副夹着腿的滑稽相，语气平稳：

“大茂，你怎么起这么早？”

许大茂把裤腰带往上提了提，两只手在肚子上按紧，强挤出一副讨好的笑面孔：

“陈叔，我这起早办点急事。您这是教柱哥真本事呢？”

陈安把木棍背到身后，回答道：

“他想学武防身，我教他两招。”

“学武？”

许大茂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目光在何雨柱那满身紧绷的肌肉块上游移。

何雨柱从小力气大，在四合院和轧钢厂没少动手，院里同龄人全被他收拾过。

许大茂吃何雨柱的闷亏最多，前前后后不知挨过多少拳脚。

要是何雨柱再跟着陈安学成一身真功夫，往后这四合院里还有他许大茂的活路？

再者说，沈兰是机修车间的工人，骨子里敬重孔武有力的汉子。

要是自己也能跟陈安学上一招半式，往后在沈兰面前露露脸，岂不是稳操胜券？

念头一转，许大茂也顾不上肚子里的翻江倒海了，往前挪了两步，跨进东跨院门槛。

“陈叔！您看我这身板，能跟着学两手不？”

何雨柱一听急了，身形晃悠了一下，险些跌在地上：

“许大茂！你个属黄瓜的欠拍是吧？你学这玩意儿干嘛？就你那细胳膊细腿，风吹就倒的德行，也配练武？”

许大茂脖子一扬，扯着嗓子反驳：

“何雨柱，这院子是你家的？陈叔还没发话呢，轮得着你在这儿吆五喝六？我学着强身健体不行啊？只许你何雨柱练，不许我许大茂求上进？陈叔是咱们长辈，陈叔说了算！”

说完，许大茂把腰弯下半截，双手抱拳，用祈求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陈安：

“陈叔，您老人家行行好。我许大茂虽说身子骨单薄，可我有恒心啊！您教柱哥一招，顺带指点我半招就成！”

何雨柱气得咬牙：

“小舅！别理这孙子！他从小偷奸耍滑，根本吃不了这份苦！”

陈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上下打量着许大茂。

许大茂脸色泛青，两只脚紧紧并拢在一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颤，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草纸，额角上冷汗冒得比何雨柱还要急。

陈安眉梢动了动，开口问了一句：

“你这么早匆匆忙忙的，是有啥事要办吧？”

这话一出，许大茂整个人僵在原地。

“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肠鸣声突兀地从许大茂肚子里传出来，在清晨安静的院落里回荡得清清楚楚。

绞痛猛地回潮，直冲下盘。

许大茂的脸色从苍白转为猪肝红，原本还想摆出的诚恳架势瞬间土崩瓦解。他低头瞧见手里攥得皱巴巴的粗草纸，这才猛然惊醒过来。

“哎哟我滴妈呀！憋不住了！”

许大茂惨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意拳、强身健体。他两手一提裤裆，转过身，迈着内八字步顺着来路拼命往院外狂奔。

“陈叔！我回头再来求您！”

声音还在回廊里晃荡，许大茂的身影已经穿过垂花门，一溜烟冲出了大门，直奔胡同口的公厕去了。

何雨柱看着那逃命般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乐得两肩乱颤：

“哈哈哈哈！许大茂你个完蛋玩意儿！揣着草纸来拜师，拉裤兜子了吧你！”

陈安手里的木棍毫无征兆地抽在何雨柱的后腰上。

“啪！”

何雨柱笑声戛然而止，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嗷！”

陈安板着脸，沉声道：

“笑什么笑？重心又偏了！前脚内扣，再站一刻钟！”

........

胡同公厕的木板隔间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过后，许大茂长长舒了一口气。

“哎哟……可算活过来了！”

他抬手抹去脑门上的虚汗，扶着木挡板慢慢站起身。

外头冷风顺着砖缝往里灌，吹得人直打哆嗦。许大茂扯了草纸擦拭利落，把裤子往上一提，低头系上裤带。

肚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终于散干净，他脑子里的活泛劲儿立刻冒了上来。

“不能让傻柱一个人占了便宜。”

许大茂把手里的半截草纸揣回兜里，快步走出茅房。

“要是让那混球真练出一身打死老虎的本事，往后在这院里，老子哪还有立足的地儿？这功夫，我许大茂非学不可！”

他两腿虽然还有点打晃，脚底下却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穿过胡同，钻进四合院大门。

穿过垂花门，一头扎进东跨院。

院当中，何雨柱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依旧咬牙扎着三体式。

陈安负手站在旁边，手里的小木棍点在何雨柱的后腰上。

许大茂两眼放光，往前大迈一步，扯开嗓子喊：

“陈叔！我回来了！您老人家——”

“打住！你给我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