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脖子拧不过来，眼珠子斜愣着瞪向门口，鼻翼抽动两下，嘴里立刻嚷开了：

“许大茂你离我远点！提着裤子刚出茅房就往这儿扎，身上那股子馊臭味冲得老子眼睛都睁不开！你熏着我不打紧，别脏了小舅的院子！”

许大茂脚下一顿，抬起袖子闻了闻，横眉竖眼反驳：

“何雨柱你少血口喷人！公厕风那么大，哪来的味儿？我看你就是存心找碴，怕我学会了抢你风头！”

陈安转过身来，目光在许大茂身上上下扫了一圈。

那根小木棍抬起来，隔空点了点许大茂的胸口，又指了指他的下半截。

“想学本事？”

陈安眉头微微皱起：

“你看看你的穿着。就你这副吊儿郎当的邋遢相，能练好武？”

许大茂低头一瞅。

呢子上衣的扣眼全窜了位，下摆一边长一边短，皮带头斜挂在胯骨轴上，两只翻毛皮鞋的后帮全被自己踩在脚底板下，露着灰布袜子的破洞。

这正是刚才肚子剧痛、火烧屁股跑出门时的狼狈德行。

许大茂脸皮腾地红到了脖子根，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陈叔，您别生气，我……我刚才这不是赶着去厕所嘛！”

许大茂两手捂住裤腰，冲着陈安连连弯腰：

“您稍等我两分钟！我这就回去拾掇利索，马上就来！”

何雨柱在旁边咧嘴大笑，一笑牵动大腿筋，疼得直抽冷气：

“赶紧滚回去把衣服穿好吧，丢人现眼的东西！”

许大茂没工夫跟他呛声，一扭头，夹着尾巴一溜烟蹿回了后院。

推开自家屋门，许大茂顾不上歇口气，抄起暖水壶往搪瓷脸盆里倒了半盆热水。

他抓起胰子狠狠搓了搓手，又把毛巾浸透，在脸上、脖子后面用力擦了几把，擦得肉皮通红。

“何雨柱，你给老子等着，今儿非让你看看我的韧劲不可！”

许大茂一把拉开立柜，把身上那件紧绷的呢子上衣和皮鞋扯下来甩在炕上，翻出一件半旧的宽大黑布棉袄，下身换了一条宽松的灰布棉裤，脚下套上一双底子扎实的千层底圆口布鞋。

系紧裤带，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感觉身上轻快利落不少。

“齐活！”

许大茂推门而出，一路快步小跑，再次跨进东跨院门槛。

这回他站得规规矩矩，两臂垂在身侧，朝陈安躬身行礼：

“陈叔，您瞧这样成不？”

陈安打量了他两眼，点了点头：

“站过来。”

许大茂心头大喜，迈步跨到何雨柱身侧两米远的地方站定。

何雨柱斜眼瞅着他，鼻子里哼了一声：

“人模狗样的，待会儿别哭爹喊娘就成。”

“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许大茂挺起胸膛。

陈安走到两人正前方，侧身站出三体式的架子：

“两脚前后分开，前虚后实。前手推，后手拉。头顶如顶重物，气沉丹田，双目平视前方。”

陈安收回架势，看向许大茂：

“照着摆出来。”

许大茂学着何雨柱的模样，右脚跨前半步，左脚后撤，两手前后平伸，两膝往下一沉。

架子刚拉开，陈安手里的木棍便落在他肩膀上，向下稍稍一压。

“膝盖下弯两寸，重心往后坐。脚跟别悬空，后腿蹬地！”

许大茂依言把身子往下压。

这一压，大腿根处的软肉瞬间绷紧，骨头缝里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酸胀。

“哎哟！”

许大茂膝盖剧烈晃荡起来，腰板往后直仰。

陈安手里的木棍啪的一声抽在他腰眼上：

“腰挺起来！含胸拔背，不是让你弯腰驼背！”

许大茂疼得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后背绷直。可身子刚挺起来，后脚跟便不由自主往外滑，两条干瘦的腿抖得跟打摆子一样，幅度比何雨柱大得多。

“陈……陈叔，这大腿筋怎么跟火烧一样啊？”

许大茂咬着牙，下巴直打颤，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滚。

“你平日里身子亏空，底子虚浮，经络不通，自然如火烧。”

陈安负手走在他身后，声音严厉：

“桩功练的就是精气神。站不住，什么拳法步法都是花架子。”

何雨柱见状，大声嘲笑起来：

“许大茂，才刚过去半盏茶工夫，你这腿就要散架了？昨天吹牛的威风劲儿哪去了？要是不行，赶紧回屋躺着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放屁！谁……谁说我不行了！”

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珠子通红，两手死死平举在半空：

“老子能挺住！你能站，我许大茂也可以！”

“手肘别耷拉！”

陈安的木棍再次敲在许大茂的右肘下侧：

“沉肩坠肘，手与胸齐！”

许大茂浑身一抖，只觉得两条胳膊像吊了两块大青砖，酸得连呼吸都不顺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院子里的风吹得光秃秃的枣树枝桠乱响。

何雨柱后背的汗水浸透了棉布单褂，两脚虽晃，但脚掌牢牢扒在泥地上，身形大体未散。

反观许大茂，整个人已经矮了半截，两膝直往里扣，后背衣服湿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角甚至淌出口水来。

“陈……陈叔……真……真顶不住了……”

话音未落，许大茂左腿猛地一抽筋，整个人哎哟一声，扑通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趴在雪窝里呼哧呼哧喘粗气。

何雨柱也终于到了极限，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靠着廊柱直甩膀子。

陈安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开口说道：

“收功，站起来走两步，把血脉活开，别立刻坐着。”

何雨柱听话地用手撑着地，呲牙咧嘴地站起身，拖着酸胀的腿在院里慢慢绕圈。

许大茂则趴在地上哼唧了半天，才手脚并用爬起来，靠在廊柱上死死按着大腿内侧，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陈安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今天这趟桩，只是形意拳的入门根基。”

陈安神色肃穆，声音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三体式的规矩、发力的要领，我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你们听了。往后每天清晨五点整，就在这院子里站足半个时辰。你们俩个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也不准偷懒，互相盯着。”

何雨柱一边搓揉着酸麻的胳膊，一边大声应承：

“好嘞小舅！您放心，外甥要是起不来，您拿棍子抽我！我也天天盯着许大茂，他要是敢撂挑子，我亲自去掀他被窝！”

陈安转向靠在柱子边大口倒气的许大茂：

“大茂，你呢？受得了这份苦不受？”

许大茂两腿还在直打哆嗦，后腰酸得几乎直不起来。

他看着何雨柱那副得意劲儿，心一横，猛地咬紧牙关站直身子。

他甩开搭在柱子上的手，规规矩矩走到陈安正对面，深深弯下腰，双手高高抱拳，扯着公鸭嗓子喊了出来：

“是！师父！徒儿谨记师父教诲，往后绝不偷懒！”

这话一落地，院子瞬间安静了。

何雨柱正揉着后腰的手猛地停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几步冲上前，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大骂：

“许大茂你个臭不要脸的孙子！你瞎叫唤什么呢？那是我亲小舅！人家答应收你当徒弟了吗你就乱叫？为了偷学两手把式，你真是连脸皮都豁出去了，硬往我小舅大腿上抱是不是？”

许大茂直起身子，下巴扬起，脸上的痛苦全换成了油滑与不屑：

“何雨柱你少在这儿喷粪！陈叔传我一身真功夫，武行里授业解惑就是师徒名分！达者为师懂不懂？我执弟子礼叫声师父，这叫尊师重道！我敬的是陈叔的本事，怎么叫抱大腿？师父都没言语，轮得着你在这儿狂吠？”

说完，许大茂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瞅着陈安：

“师父，您老人家说是这个理不？徒儿往后端茶倒水、劈柴扫雪，全听您吩咐！”

陈安手里的小木棍“啪”的一声敲在许大茂的脑门上，力道不大，却打得许大茂脖子一缩。

“少在这儿顺杆爬。”

陈安收回木棍，神色如常：

“我教你们练武，是强身健体、立规矩，不收徒，也不开山门。你少打那些歪心思。叫陈叔就成，别乱了规矩。”

何雨柱顿时乐得一拍大腿，指着许大茂哈哈大笑：

“听见没？孙子！小舅根本不认你这号徒弟！还想腆着脸生扑，美得你鼻涕泡都出来了！”

许大茂揉着被敲痛的脑门，眼里闪过一丝悻悻，但嘴上依旧咧着笑：

“得嘞陈叔，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听。反正您教了我本事，在我许大茂心里，您就是这个！”

说着，他竖起大拇指晃了晃。

陈安转过身，向着正房台阶走去，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

“天亮了，赶紧回屋洗洗换身衣裳，各自上班去。明早五点整，要是迟到半步，门外罚站两个时辰。”

“哎！陈叔您慢走！”

许大茂答应得响亮，见陈安撩帘进了屋，这才转头看向何雨柱，揉了揉发酸的大腿，压低嗓子撂狠话：

“傻柱，明儿早上看谁起得早！老子要是输给你，我就跟你姓！”

何雨柱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

“跟我姓？你想得美，我们老何家可收不下你这号软脚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