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扶着门框，迈出东跨院。
两条大腿里的筋肉还在突突直跳。 每走一步，脚底板踩在砖地上，酸麻劲就顺着小腿肚子往上蹿。 他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揉着大腿根，一步一挪地蹭回中院正房。 掀开棉门帘进屋，暖烘烘的热气扑在脸上。 里屋床榻上，于莉缩在被窝里，呼吸绵长均匀。 何雨柱放轻脚步，把脚上的千层底布鞋往鞋架子旁一踢，换上软底棉拖鞋。 他走到煤炉边，用铁火钩子捅了捅炉灰。 火苗蹿上来，映亮了灶台。 何雨柱舀了两瓢清水倒进铁锅，盖上木锅盖。 接着从面缸里挖出两碗白面，搁在面板上，兑着温水揉成面团。 菜刀切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葱花、姜末切得细碎。 锅里的水滚开，冒出白气。 何雨柱把擀好的面片揪成小指肚大小的疙瘩，双手一搓，撒进滚水里。 他又从篮子里摸出两个鸡蛋，在锅沿上磕开，顺着沸水边缘溜了进去。 最后滴上几滴香油，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浓郁的葱油香混着鸡蛋面疙瘩的麦香，顺着热气往里屋飘。 里屋的被窝动了动。 于莉翻了个身，鼻尖抽动两下，睁开了眼睛。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披上挂在床头的碎花棉袄，掀开布帘子走出来。 灶台前，何雨柱正微弓着腰，手里拿着铁勺在锅里搅动。 宽厚的脊背把那件旧单褂撑得满满当当。 听到脚步声，何雨柱回过头，咧开嘴笑。 “醒了？是不是我切菜动静太大，吵着你了？” 于莉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家男人额头上还没干透的汗印子，心里头跟抹了蜜一样甜。 “没有，我是被你这锅疙瘩汤给香醒的。” 于莉走过去，从碗柜里拿出一双竹筷和两个大海碗。 “你这一大早去小舅那儿蹲马步，腿不酸了？还起灶做饭，叫我起来弄不就得了。” 何雨柱接过海碗，舀了满满一碗疙瘩汤，把两个完整的荷包蛋全盛进于莉碗里。 “酸，怎么不酸！这两条腿现在还跟木头桩子似的。” 何雨柱端着碗走到八仙桌边放下，又转身盛了自己那碗。 “不过再酸也不能饿着我媳妇儿啊。爷们儿练武那是强身健体，给媳妇儿做饭那是天经地义。” 于莉坐到桌边，拿起筷子把碗里的荷包蛋夹起一个，直接塞进何雨柱碗里。 “就你嘴甜。赶紧坐下吃，一人一个，谁也别让谁。” 何雨柱嘿嘿乐了两声，拉开凳子坐下。 臀部挨着木头凳子面，大腿后侧的肌肉被挤压，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嘶——” 于莉筷子一停，伸手在他大腿上轻轻按了一下。 “还逞强呢？看你这龇牙咧嘴的样，小舅今儿下狠手操练你了？” 何雨柱吹了吹碗里的热汤，吸溜了一大口，咽下去才开口。 “小舅那是为我好。不过你是没瞧见，今早我不寂寞，有个垫背的凑上来了！” 于莉咬了一口鸡蛋，好奇地抬眼。 “垫背的？这大清早的，院里谁那么勤快？” 何雨柱咽下嘴里的面疙瘩，筷子在半空比划。 “还能有谁，后院许大茂呗！” “那孙子早上估计是吃坏了肚子，攥着把草纸往茅房跑，路过东跨院瞧见小舅教我形意拳，眼珠子都红了，非得死皮赖脸跟着学。” 于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他那竹竿似的身板，能吃得了这苦？” “吃不了也得硬撑啊！”何雨柱吃得满头大汗，神采飞扬，“才蹲了不到两刻钟，那孙子直接扑通一声跪雪窝里了，趴地上跟条死狗一样！” “最绝的是，临了收功，他居然腆着脸给小舅磕头叫师父。结果让小舅拿棍子直接敲了脑门，轰回去了！” 于莉听得眉眼弯弯，拿起桌上的一碟咸菜丝，夹了一筷子放进何雨柱碗里。 “你们俩啊，打小掐到大，连练个功夫都能掐起来。快吃吧，汤要凉了。” “哎，吃！媳妇儿你也多吃点，把身子骨养得棒棒的。” 何雨柱端起海碗，大口大口喝着热汤。 屋里热气缭绕，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顿早饭吃得热乎甜腻。 …… 东跨院，正房。 陈安洗漱完，用热水浸了毛巾，擦净手上的水渍，迈步走进里屋。 炕上，李映雪正把半张脸埋在软被里，睫毛微颤，已经醒了。 陈安走到炕沿边坐下，脱掉鞋子上了炕，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李映雪顺势往他温热的胸口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陈安低头看着她眼底淡淡的乌青，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吵到你了吧？傻柱和许大茂那俩小子嗓门大，一掐起来就没完。” 李映雪摇了摇头，双手环住陈安的腰，声音里透着刚睡醒的软糯。 “不算吵，就是听见外头有人喊师父，觉得挺热闹的。” 陈安轻笑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就今天一天。我刚也是临时起意考校他们一下。” “等明儿个一早，就让他们俩去中院空地上自己练去，不准再来东跨院嚎叫，省得扰你清静。” 李映雪缩在陈安怀里，温顺地点了点头。 陈安抬手拍着她的后背，放柔了声音。 “这几天你在医院连轴转，难得今天礼拜天休息一天，不用去上班。” “时间还早着呢，闭上眼再睡会儿，等晌午我给你做好吃的。” 李映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脸颊在陈安的胸膛上蹭了蹭。 “嗯，那我再眯一会儿。” 听着怀里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陈安没再乱动，就这么半靠在床头，揽着媳妇儿安静地陪着。 …… 另一边，后院许家。 “哎哟……嘶……” 许大茂坐在炕沿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两条大腿的酸肉。 大腿根到小腿肚子，每一寸筋肉都跟拧紧的麻绳一样，稍微一动就往外冒酸水。 他下午两点还要跟沈兰去首都电影院看《大建设》。 这要是走道跟个罗圈腿的螃蟹似的，还不得当场把沈兰给吓跑了？ 许大茂咬着后槽牙，两只手掌使出吃奶的劲，顺着膝盖往上推拿揉搓。 “陈叔这三体式也太邪门了，站半个时辰，比我骑车跑趟红星公社还累人！”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换着拳头锤击大腿外侧。 屋里的座钟滴答滴答走着。 足足揉了半个钟头，许大茂脑门上又出了一层细汗，两只手腕子都揉酸了。 他扶着炕沿，试探着把双脚放到地上，撑起身子。 大腿依旧酸痛得厉害，骨头缝里发沉。 好在腿肚子不打摆子了，迈开步子在屋里走两圈，除了步子迈不大，看着跟常人没太大两样。 许大茂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长出一口气。 “行了，不管了，能走道就行！” 他转身走到煤炉子边，揭开小铝锅的盖子。 里头还温着早上剩下的两个白面馒头和半碗小米粥。 许大茂也没讲究，夹了块腐乳抹在馒头上，三口两口塞进嘴里，端起铝锅把小米粥喝了个底朝天。 填饱了肚子，他走到穿衣镜前，重新换上那件深灰色的平纹呢子上衣，把皮鞋擦得反光。 梳好油头，许大茂走到立柜前，掏出钥匙打开最上头的抽屉。 从压在底下的铁盒子里，他数出五张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接着又翻出几张票据。 许大茂把这厚厚一沓钱票，整整齐齐揣进贴身的呢子内兜里，用手掌拍了拍。 “跟未来的媳妇儿约会，排面必须支棱起来！” “看完电影再去下个馆子，买点果脯零嘴，怎么着也不能让沈兰觉得咱许家寒碜！” 收拾停当，外头的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眼瞅着快到一点钟了。 许大茂推开门，把支在廊下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他扶着车把，直接推着车子往中院走去。 刚穿过后院的垂花门，就瞧见何雨柱正端着个木盆从屋里出来，准备去水池子边倒洗锅水。 何雨柱一抬头，瞧见许大茂那副推着车、两条腿迈得僵硬别扭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口哨声直接变成了嗤笑。 “哟，许大茂，你这是裤裆里塞了两个大棒槌啊？走道怎么还劈着叉呢？” 何雨柱把木盆往水池沿上一搁，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许大茂。 “又把你那身套上了，怎么着，腿不软了？还能蹬得动车轮子去会老沈家的姑娘？” 许大茂停下脚步，强行把弯着的腰杆挺直，下巴一扬。 “少在这儿狗眼看人低！哥们这叫大将风度，稳重，懂不懂？” 何雨柱乐得直摇头，瞥了一眼他的自行车。 “行，你大将风度。你那电影不是下午两点吗？怎么着，还不赶紧走？” 许大茂拍了拍自行车座子，满脸得瑟。 “没事，电影票哥们早就托人留好了，这叫文化人的浪漫！” 何雨柱伸手指了指他。 “行，你有文化，你浪漫。别忘了你昨儿半夜在中院说的话啊！” “我等着吃你的饭呢！” 许大茂听见这话，心花怒放，连大腿上的酸痛都忘了大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你就把肚子洗干净等着吧！这顿饭，哥们请定了！” 话音落下，许大茂不再耽搁，推着自行车穿过中院，跨过前院的大门槛。 出了95号院大门，他一咬牙，跨上自行车，踩动脚踏板，顺着胡同口，直接朝着电影院的方向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