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停下自行车，把大衣纸袋和零嘴从车把上取下来，双手递给沈兰。
“到了，东西拿好。” 沈兰接过纸袋抱在怀里，脚下却没挪步：“你……你待会儿骑车回南锣鼓巷，路上黑，慢点骑。” “放心吧，这四九城的胡同我闭着眼都能摸回去。”许大茂扶着车把，也没急着走，“那件呢子大衣你回屋试试，要是袖子长短不合适，明儿我下班去百货大楼给你换。” “我刚在柜台比划过了，中号正合身，不用换。”沈兰低头看着鞋尖，又抬起头，“你明天早上五点还要起来练武？” “对，我这个人做事从来部半途而废。”许大茂揉了揉鼻子。 “那你今天走这么多路，腿还受得住吗？”沈兰语气里满是关切，“回去了用热水泡泡脚，拿热毛巾敷敷大腿，能解乏。” “得嘞，我回去就烧水泡脚。”许大茂看着路灯下沈兰红扑扑的脸蛋，心里头痒痒的，话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从轧钢厂的食堂伙食，聊到夜校老师的板书，又聊到开春后去北海公园划船。 两人就这么站在大院门洞的背风处，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这辈子的话都在今晚这一刻说完。 北风刮过胡同口，带着夜里的寒气。 沈兰打了个小喷嚏。 许大茂赶紧收敛了话头：“外头起风了，你快进去吧，冻感冒了明天上工该难受了。” 沈兰攥紧怀里的纸袋，抬头看着许大茂：“那你回去吧，到家了……到家了早点歇着。” “成，下周礼拜天，我再来接你。”许大茂右脚踩上脚蹬子，准备推车转身。 “许大茂。”沈兰突然叫住他。 许大茂停下动作，回过头：“咋了？” 沈兰咬了咬嘴唇，把怀里的大纸袋换到左手拎着，突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抱了许大茂的腰一下。 她的下巴在许大茂的呢子肩头上磕了一下，一触即分，整个人迅速退后两步，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回去路上小心点！” 许大茂被这一下抱得整个人都酥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咧开嘴刚要说话。 “沈兰这死丫头，都多晚了怎么还没回来，外头天都黑透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念叨声从大院门洞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围着灰色围裙的中年妇女迈过门槛走了出来。 正是沈兰的母亲周桂芬。 周桂芬一抬头，借着门口的路灯，正好看清站在台阶下的沈兰，还有推着自行车站在旁边的许大茂。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兰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忙喊了一声：“妈！你怎么出来了？” 周桂芬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许大茂那身笔挺的深灰色平纹呢子上衣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再看看闺女手里拎着的百货大楼大纸袋，瞬间明白过来。 许大茂反应极快，赶紧把自行车支好，规规矩矩地上前两步，鞠了个半躬。 “婶子好！我是和沈兰相亲的许大茂，今天跟沈兰同志去看电影，顺道送她回来。” 周桂芬上下打量着许大茂，见小伙子长得精神，说话声音洪亮又懂礼数，脸上的焦急立马化作了笑意。 “哎哟，这就是大茂吧？王媒婆可没少夸你！”周桂芬上前一把拉住许大茂的胳膊，“到了家门口了，怎么还站在冷风里说话？走走走，快跟婶子进屋坐，喝口热茶暖和暖和！” “婶子，这都晚了，我就不进去了，改天我备上礼正式登门拜访您和叔。”许大茂嘴上客气着，脚步却顺着周桂芬拉扯的力道往门洞里迈。 “改天是改天的，人都到门口了哪能不进去坐坐？兰子，帮大茂看着点车子！” 周桂芬不由分说，热情地把许大茂拉进了大院，一路领进前院东厢房。 屋里烧着蜂窝煤炉子，暖烘烘的。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国字脸的中年汉子正坐在八仙桌旁看报纸，听到动静放下报纸站起身来。 “老沈，快看谁来了！大茂送咱闺女回来了！”周桂芬嗓门亮堂地招呼着。 许大茂一看这汉子的架势，立马上前一步，双手并拢在裤缝边，挺胸抬头敬了个半军礼。 “沈叔好！我是许大茂，久仰您当年在朝鲜战场上开火车顶着飞机轰炸运物资的英雄事迹，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沈父本来还端着老丈人的架子，被许大茂这一句精准的马屁拍得通体舒泰，严肃的国字脸上露出了笑容。 “哈哈，都是过去的事了，坐，快坐下说话！桂芬，去拿我的好茶叶给小许泡碗茶！” 许大茂顺势在八仙桌下首坐了半边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沈兰红着脸把百货大楼的纸袋放在里屋炕上，出来帮着母亲倒水拿瓜子。 “小许啊，听媒婆说，你在轧钢厂宣传科干放映员，现在还在上夜校？”沈父端起茶缸子问。 “回沈叔的话，正在工人夜校读高中班。”许大茂双手接过周桂芬递来的热茶，道了声谢，随后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工人阶级现在搞社会主义大建设，光有干劲不行，还得有文化知识。” “我们厂的常务副厂长陈安，那是全军区挂号的特等战斗英雄，跟我就住一个四合院。” “陈叔天天耳提面命地教导我，让我把政治思想和文化课抓起来……” 许大茂把陈安搬出来当大旗，从轧钢厂的万人大食堂讲到夜校的工业教材，再到自己今天早上五点跟着陈副厂长扎马步练形意拳强身健体。 他口才本就极佳，加上今天下午刚看过苏联电影《大建设》，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新潮的工业词汇，听得沈父频频点头。 “好！有上进心，还不忘强身健体，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好青年的样子！”沈父一拍大腿，对许大茂满意到了极点。 周桂芬也从里屋拿出刚才那个百货大楼的纸袋，翻出里面的酒红色呢子大衣和雪花膏，惊讶道：“哎呀，大茂，这呢子大衣可老贵了，你怎么给兰子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许大茂笑着站起身：“婶子，沈叔，我爹娘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家里条件还算宽裕。我跟兰子虽然才见第二面，但我心里认准她了。给自家未来的媳妇买件体面衣裳，那是我应该做的。而且兰子特别懂事，晚饭硬是抢着掏钱请我吃的，有这么贤惠的姑娘，是我许大茂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番话既有排面，又把沈兰夸到了天上，听得沈父和周桂芬老两口眉开眼笑，合不拢嘴，看许大茂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自家的亲女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