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杜城在办公楼一楼的值班室里醒了。昨晚在折叠床上躺了不到三个小时，腰和脖子都僵着。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从兜里摸出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窗户外面的货场已经有人走动了，阿全的人还在看着装卸台旁边那间休息室，门关着，里面蹲着大老黑手底下没跑掉的二十多个人。

杜城把烟抽完掐灭在窗台上推门出去。

李二虎从装卸台方向走过来，手里攥着两个包子，是从外面买的。杜城接过一个咬了一口，白菜馅的。

李二虎说昨晚从北边翻墙跑了七八个，剩下的都堵在休息室里没动。杜城说大老黑的人有没有说要出来的。李二虎说没有，里面的人老实蹲着，阿全问了一个管事的，那个管事的说大老黑昨晚跑了就没回来过。

杜城把包子吃完走到装卸台旁边看了一眼。两辆冷链车停在台子下面，车厢门关着，叉车停在冷库门口。冷库门锁着，压缩机嗡嗡响着。

他转身往正门方向走，正门的岗亭里阿全带了两个人守着，大门关着但没锁。杜城让阿全把大门打开，站在门口往外面看了一眼。货场外面是一条街，两边是仓库和旧厂房，早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家早餐摊支着棚子在冒白气。

八点多陈维从塔湾市场赶过来了。他开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上带了三个人。陈维下车之后在货场里转了一圈，冷库和装卸台都看了，又去办公楼二楼看了一遍。

他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说杜城，你这个点拿得干净，货和车都在，冷库里存货不少。杜城说大老黑跑了，铁头也不知道去哪了，这两个人还在外面。

陈维说大老黑昨晚从北边翻墙出去的，他那个方向往北跑就是沈阳北站，铁头可能也在那边。

杜城站在办公楼门口想了一下。大老黑从北边翻墙跑，北边是铁路编组站，再往北是沈阳北站。铁头昨天就走了，大老黑说他不知道铁头去哪。

但铁头从锦州出来的时候带了几个人，他身上没钱没车，在沈阳除了大老黑没有别的关系。铁头大概率还在沈阳，可能在大老黑的另一个点。

杜城说陈维，大老黑在沈阳除了这个货场还有别的点吗。陈维说以前有一个小的中转库在铁西，后来关了。铁头来了之后他有没有重新开我不知道。

杜城让阿全把休息室里蹲着的人带出来一个。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是货场装卸队的队长，昨晚被堵在冷库门口没跑掉。

胖子站在杜城面前低着头，两只手搓着裤缝。杜城问他大老黑和铁头在沈阳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胖子犹豫了一下说大老黑在铁西有一个小库，以前放散货用的，后来不用了。铁头来了之后有没有用他不知道，但大老黑前天让他把那个小库的钥匙找出来过。

杜城说钥匙在谁手里。胖子说在大老黑自己手里，但小库在铁西区北二路旁边一个旧院子里。

杜城把地址记下来让阿全带两个人去铁西那个小库看一眼。阿全带人走了之后杜城在货场里又转了一圈。陈维的人已经开始接手装卸台和冷库了，老赵从锦州调过来的人还没到。

杜城在办公楼二楼的办公室里坐下来，桌上还摊着大老黑昨天没来得及收走的文件。他翻了几页，大部分是货运单和仓储记录，有一张沈阳到长春的铁路计划表上画了线，旁边写着“孙大拿”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