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一千六百八十天。四岁七个月。两个小家伙之前闹归闹，但主要是在妈妈面前闹。扔积木，开冰箱，哭，都是对着妈妈。他们不敢对爸爸闹。傅海棠虽然平时温和，但板起脸来他们还是怕的。但最近他们胆子大了。可能是觉得爸爸好说话，也可能是觉得爸爸不会真的生气。总之，他们把主意打到了爸爸头上。

那天下午，傅海棠在书房里看文件。他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合同，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一行一行地看。琮崽和璜崽悄悄溜进书房，站在他椅子后面。他们没有出声，只是站着。傅海棠没有注意到他们，继续看文件。琮崽伸出手，够到了他椅子后面的靠垫。那个靠垫是活动的，可以拿下来。他轻轻拉了一下，靠垫滑出来了一点。璜崽也伸出手，也拉了一下，靠垫又滑出来了一点。两个人一起拉，靠垫整个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傅海棠感觉到了，转过头，看到两个小家伙站在椅子后面，一人抓着一个靠垫角。他问：“你们在干什么？”琮崽说：“拿垫子。”他问：“拿垫子干什么？”琮崽想了想，说：“玩。”他说：“这是爸爸的靠垫。放回去。”他们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又说了一遍：“放回去。”琮崽把靠垫放回椅子上，璜崽也把靠垫放回去。他转过身，继续看文件。两个小家伙没有走，还站在椅子后面。

过了一会儿，傅海棠感觉椅子在动。他低头看了看，琮崽正蹲在椅子底下，用手推椅子腿。璜崽也蹲在旁边，也在推。他们推得很慢，椅子一点一点地往后移。他没有立刻制止，只是坐在那儿看着。椅子被推到了墙边，撞到了墙。琮崽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椅子，笑了。璜崽也站起来，也看了看自己的手，也看了看椅子，也笑了。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推爸爸的椅子？”琮崽点了点头。他说：“为什么推？”琮崽说：“好玩。”他说：“椅子撞墙了。声音大不大？”琮崽想了想，说：“大。”他说：“吵不吵？”琮崽说：“吵。”他说：“那能不能推？”琮崽低下头，说：“不能。”他说：“去把椅子推回去。”琮崽和璜崽一起把椅子推回原位。推完了，站在那儿，看着他。他说：“出去吧。爸爸要工作。”他们转身走了出去。

但事情还没完。晚上，傅海棠洗完澡出来，发现拖鞋不见了。他光着脚站在浴室门口，低头找了一圈。拖鞋就在门口，但被换成了两只不一样的。一只蓝色的，一只灰色的。蓝色的是琮崽的，灰色的是璜崽的。他的拖鞋被放到了走廊尽头。他光着脚走过去，把自己的拖鞋捡回来。他穿上，走到客厅里，看到琮崽和璜崽坐在爬行垫上，一人抱着一只兔子，安安静静的。他问：“谁把我的拖鞋换了？”琮崽抬起头，看着他，说：“我。”他说：“为什么换？”琮崽说：“好玩。”他说：“爸爸光着脚走路，凉不凉？”琮崽想了想，说：“凉。”他说：“那能不能换？”琮崽说：“不能。”他说：“下次还换吗？”琮崽说：“不换了。”他点了点头，走开了。

第二天早上，傅海棠在吃早餐。他拿起筷子，准备夹菜。筷子夹住了菜，但菜掉在了桌上。他低头看了看筷子，两根筷子长短不一样。一根是正常的筷子，一根是短了一截的。他把筷子放下，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琮崽和璜崽。琮崽低头吃着粥，没有看他。璜崽也低头吃着粥，也没有看他。他问：“谁换了爸爸的筷子？”琮崽抬起头，说：“我。”他说：“为什么换？”琮崽说：“好玩。”他说：“爸爸夹不住菜了。菜掉桌上了。好不好玩？”琮崽想了想，说：“不好玩。”他说：“那以后还换吗？”琮崽说：“不换了。”他把那根短筷子拿走，换了一双正常的。吃完早餐，他把琮崽和璜崽叫到客厅里，蹲下来看着他们：“这两天你们一直在动爸爸的东西。靠垫、椅子、拖鞋、筷子。爸爸没有生气，但爸爸要说清楚。爸爸的东西不能动。你们想玩，可以玩自己的玩具。但不能动爸爸的东西。听到没有？”琮崽点了点头。璜崽也点了点头。他说：“好。去玩吧。”他们跑开了。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宋未雨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婴儿床里那两个已经睡着的小家伙。她想起今天他们换爸爸拖鞋、换爸爸筷子的样子。她慢慢躺下来，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她想，明天他们大概还会动爸爸的东西。后天可能也会。但他们今天已经答应不换了。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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琮崽和璜崽出生第一千七百一十天。四岁八个月。宋未雨做了一个决定。那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她坐在床边，看着傅海棠：“我想让你带一个月。”他正在看手机，抬起头：“带什么？”她说：“带孩子。十二个。全部。我带得太累了，想休息一个月。”他放下手机：“一个月？”她点了点头：“一个月。你请假。或者把工作带回家。但孩子你来带。吃饭、洗澡、睡觉、上学、作业、打架、闹脾气，全部你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她问：“行不行？”他想了想，说：“行。”

第二天早上，她把孩子们叫到客厅里，宣布了这个决定。琛崽问：“妈妈，你要去哪里？”她说：“妈妈不去哪里。妈妈就在家里。但这个月，你们的事都由爸爸管。吃饭找爸爸，洗澡找爸爸，作业找爸爸。妈妈休息。”珹崽问：“那妈妈干什么？”她说：“妈妈睡觉。看书。发呆。”落崽问：“那我们可以找妈妈吗？”她说：“可以。但你们的事找爸爸。”沅崽问：“那爸爸会做饭吗？”她看了一眼傅海棠，说：“他会学。”

第一天早上，傅海棠六点就起来了。他站在厨房里，面对着灶台、锅、铲子、鸡蛋、面包、牛奶，有点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他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煎鸡蛋怎么不粘锅”。搜完了，照着做。第一个鸡蛋粘了，铲起来的时候碎了。第二个鸡蛋好一点，但蛋黄破了。第三个鸡蛋终于完整了。他把三个鸡蛋放在盘子里，又烤了面包，热了牛奶。孩子们陆续下楼，坐在餐桌旁。琮崽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鸡蛋，说：“碎了。”他说：“有一个完整的。”琮崽看了看，找到了那个完整的，拿走了。璜崽也看了看，找到了一个碎得不太厉害的，也拿走了。琛崽和珹崽没有说什么，拿起面包就吃。落崽和沅崽喝着牛奶，没有说话。珩崽和瑆崽还小，他们吃的是米粉，他冲好了，一人一碗。溪崽和涓崽也吃米粉。他忙了一早上，终于把早餐对付过去了。

上午，他带琮崽和璜崽去公园。他们骑平衡车，他跟在后面走。琮崽骑得快，他喊“慢点”。璜崽骑得慢，他喊“快点”。两个小家伙谁也没听他的。琮崽摔了一次，他跑过去，琮崽已经自己爬起来了。璜崽也摔了一次，也自己爬起来了。他站在旁边，没有扶他们。他们骑了一圈又一圈，他跟在后面走了一圈又一圈。中午回家的时候，他腿有点酸。

下午，珹崽问他一道数学题。他看了看，是一道四年级的应用题。他想了半天，没有想出来。珹崽看着他：“爸爸，你不会？”他说：“我看看。”他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来。他说：“等你大哥回来问他。”珹崽说：“大哥还没放学。”他说：“那等你妈妈……”他停住了。他想起宋未雨说“这个月你们的事都由爸爸管”。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算了一会儿，算出来了。他把草稿纸推过去：“就这样。”珹崽看了看，说：“懂了。”他松了口气。

晚上，该洗澡了。十二个孩子，一个一个洗。琛崽和珹崽自己洗。落崽和沅崽自己洗。潼崽和澄崽需要帮忙。珩崽和瑆崽需要帮忙。溪崽和涓崽需要帮忙。琮崽和璜崽需要帮忙。他站在浴室里，一个一个地洗，洗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了。他把孩子们一个一个擦干，穿上睡衣，送上床。琮崽和璜崽躺在床上，一人抱着一只兔子。他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今天开心吗？”琮崽点了点头。璜崽也点了点头。他问：“明天还想去公园吗？”琮崽又点了点头。璜崽也又点了点头。他说：“那明天还去。”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灯。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宋未雨从卧室里走出来，看着他：“累吗？”他说：“累。”她说：“还有二十九天。”他睁开眼，看着她：“我知道。”她说：“你行的。”他说：“我行的。”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宋未雨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婴儿床里那两个已经睡着的小家伙。她想起今天傅海棠煎鸡蛋的样子，想起他跟在平衡车后面走的样子，想起他站在浴室里给孩子们洗澡的样子。她慢慢躺下来，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她想，明天他大概还会煎鸡蛋。后天可能也会。他会慢慢学会。她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