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堂哥又惹事了。”

这话搁了一夜，到第二天后半晌就应了验。

陆建设从巷口那头晃过来的时候，两手揣在裤兜里，左脚拖着右脚，一双眼珠子贼溜溜地往陆家院门里探。

他比大哥矮了半个头，身板宽但虚，脸上的肉挤着眼睛，鼻头发红，嘴唇上粘着半截没撕干净的烟纸。

院门口没人，陆建设的脚尖刚跨过门槛，灶房里头传来陆建军的声音。

“建设哥，稀客。”

陆建设的脚缩了半截又放回来，干笑了两声。

“建军啊，我找你说个事。”

陆建军搬了只矮凳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根细竹片在剔牙，眼皮子抬了半截。

“什么事？”

“你知道的，最近镇上那边有几个不认识的来收账。”

陆建设在院子里站着没找凳子坐，两手从兜里拿出来搓了搓，又揣回去。

“我先头跟几个人学着做了点小买卖，本钱不够，借了人家一点，结果赔了。”

陆建军的竹片在牙缝里拨了一下。

“做什么买卖？”

“就……倒腾点东西。”

“倒腾的是骰子吧？”

陆建设的脸往旁边歪了一截。

“谁跟你说的？”

“镇上集市卖干货的老周，他摊子后面那条巷里第三家就是赌档。你上个月进去了六回，每回出来裤兜翻得跟只死鱼一样平。”

陆建军：(????)

陆建设的脸涨了红，嘴巴张了两下。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

“我爹不肯掏钱，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寻思咱们一个爷的孙子，你们最近不是卖海虹赚了一笔吗？借我个三五块钱应应急，等我回了本就还。”

陆建军把竹片从嘴里拈出来，弹到院子角落里。

“不借。”

两个字落在地上跟石头砸水一样干脆。

陆建设的脸从红变成了青灰，喉结滚了一回。

“建军你别这么绝，堂哥好歹管你叫声弟。”

“管我叫弟有用的话，你去管镇上那帮人也叫声弟，看他们免不免你的账。”

陆建设的拳头在裤兜里捏了一下。

“你们卖虾酱卖海虹，一天赚多少我不问，三五块钱你拿不出来？”

“拿得出来也不借。”陆建军把矮凳往后挪了半寸，两腿叉开。“建设哥，你赌输了找家里要，你爹不给就改来找我们，下回是不是还要找村长？日子是这么过的？”

陆建设的眼珠子往灶房里头转了一圈，扫到灶台角落那排坛子。

他的喉咙咕噜响了一声。

“行，你不借就不借。”

他的脚往院门口退了一步，声调拧上来了。

“你们倒是硬气，养着一个外姓的野种，花钱眼都不眨，自己堂哥来借几块钱就这副嘴脸？”

灶房门口的光暗了一截。

陆建国的影子从屋檐底下横过来，他一只手提着那柄劈柴的斧子，另一只手攥住了陆建设的后领口。

陆建国没说话，攥着领口的手往外一送。

陆建设整个人踉跄出了院门，后背撞在对面巷墙上，屁股跌坐在石板路上，裤腿刮在墙根的碎石上扯出了一道口子。

陆建国：(?˙?˙)

他把斧子柄往门框上一搁，嗓音低得沉到地底。

“再喊一声野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