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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真正收钱的人,先拿钱

“先把六万补给孙柏。”

阳翟主事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案子才查到冒领。若现在再付,柜上便实少十二万。”

“本来就少了六万。”刘琅道,“再付的六万,是把该给的人给对。少的那笔从准备金挂损,往假孙柏和失核的人身上追。”

“若追不回来?”

“东来担。”

消息由短报先送到长社。

六万足钱没有直接塞进病营。孙柏伤口未愈,三名同乡货主也各有份额,原契约定由他领后分账。柜上便派两名经手带钱与左纸去长社,在病营门外逐人核货契、印样和分数。

孙柏躺在草席上,听完第一句话便问:“是不是又要俺等案子结了?”

“不是。钱已经到营外。”

他撑着坐起来,扯到伤口,疼得满头汗。

“让他们抬进来。”

六串钱摆到床前。

每串拆验,六万足数。孙柏先按契给三名同乡各分应得的钱,自己的一份另封。医者不让铜钱堆在病帐里过夜,他便让亲弟当天押回乡里。

最后按收讫印时,经手照新规问他。

“原该领多少?”

“六万。”

“今日实领多少?”

“六万。”

“尚余多少?”

“零。”

“可有别人替你答?”

“没有。”

孙柏按下指印,忽然笑了一声。

“俺躺在这儿,倒比那个能走能跑的假货晚拿了九日。”

经手把抄件递给他。

“九日的误期赔付另算。今日先把本金给你。”

消息回到阳翟,沈禾在柜外把待付木牌亲手穿了孔。

这一回,左纸、右纸、出柜册和木牌四处都有同一个时辰。

原先那笔假兑付没有被新孔盖掉。假经手写在红栏,真补付写在黑栏,两笔并列。谁往后翻这页,都能看见东来同一笔钱付错一次、又补对一次,不能靠重抄一张干净账把损失藏掉。

阳翟主事站在牌下看了很久。

他要沈禾补平,是怕洛阳看见这笔丑账。如今丑账被挂到了所有人眼前,阳翟线却没有被摘牌。

“陛下不撤这条线?”

“一笔错就全撤,以后谁还敢报错?”刘琅道,“有问题的号停,能对上的生意继续做。再压报一次,撤的是你。”

六万补付挂出去以后,原本担心封柜的商户没有散。

反倒有几个人挤到差错牌前看。

上面写得清楚:东来被冒领六万,已先补真收款人;损失记柜,不从孙柏货款扣。

周遂从洛阳赶来看账,盯着那行字许久。

“这条线今日还能收?”

“正常号照收。”沈禾道,“涉事号与同批空号停。”

“你们刚少六万。”

“所以每笔先等接收柜冻结。可动钱不够,就不收。”

周遂点了点头。

他没夸东来,只把昌信一名学徒推到沈禾面前。

“跟她学怎么封错号。学不会,别回柜上。”

案子也没有因为先赔钱停下。

吕强把同旬所有迟报摊开。

其中一笔二万钱也在洛阳总账上出现过“已付”,地方长报晚了三日。人是真的,钱也付对了,只因渡船停航,送长报的驿卒绕路;短报按时到,待付木牌已经穿孔。

这笔只记延误,不记冒领。

送长报的驿卒交出停航签、绕路驿站的换马记和沿途两名验封人。三日是实打实绕出来的,没有人拿钱,也没有改号。该补的是遇水停航后的备用路线。

两本“已付”摆在一起,字一模一样。

一笔只是消息慢。

一笔却让真钱进了假人的箱。

若为了省事全算成“报信晚了”,冒领者就藏过去;若全算成盗钱,老实绕路的驿卒也会被冤死。

邓齐办的六万不同。

冒领人拿来的右纸不是粗仿。

纸张、割缝、号段全能与左纸对上。孙柏的印样也像,只有印边一道旧裂比现印多出半分。

吕强把两枚印拓压在一起。

“假的这枚,不是照孙柏现在的印刻的。”

假孙柏留下的两只钱箱也有线索。

守门人记得箱角包着新铁,却没有商号烙记。车辙向北走了三里,在岔路换成两辆轻车。跟到旧亭,只找到割断的麻绳和一顶斗笠;左脸那道伤是贴上去的药布,药布下沾着一层染红的树胶。

当日替他作见证的商户也不是真商户。名帖上的铺子存在,掌柜却在二十日前已经去了河内。来人借了他的旧名,排在队里只为替假孙柏说一句“我看见他按印”。

人可以换,脸上的伤可以贴,印样和真号却必须从东来自己的纸里来。

“像是从旧纸上描的。”蔡琰道。

她收到阳翟送回的印拓,从三处分存的旧档里查了一日。

孙柏当兵时右肩受过伤,领过一张补伤券。那张券后来因为金额重写而作废,旧券按规矩剪角回收,新券重发。

旧券上恰好有孙柏的印。

印角也恰好裂着那一道。

“作废券呢?”刘琅问。

蔡琰把回收册放在案上。

册上写着已经焚毁。

没有灰样,没有同批穿孔数,也没有焚毁见证人的分签。

只有负责回收的书吏一枚总印。

“纸不一定还在。”她道,“但有人看过,甚至可能拿走了。”

假孙柏用的号却是这次新汇兑的真号。

一张旧补伤券,只能给他姓名和旧印,给不了六万汇兑号。

说明有人把旧票上的人,和新账里的号拼在了一起。

阿枣突然问:“他为何挑孙柏?”

“因为他知道孙柏来不了。”沈禾道。

“病营的消息,不在汇兑账上。”

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住。

要骗过柜台,至少得知道三件事。

孙柏有六万待领。

孙柏的旧印长什么样。

孙柏九月初六被困在长社病营。

蔡琰让人抬来旧抚恤券的三处分档。

洛阳总档一张。

原发仓抄档一张。

病营交接时留下的领受名册一张。

三处本不该有同号重复。

她把孙柏那张旧号写在木牌上,让三处书吏分别去查。

黄昏前,第一张回报送到。

同号旧券,不止孙柏这一张。

一共找出三张。

其中两张都按册记作剪角焚毁。

第三张,却在百里之外的一座临仓,刚刚兑走了五石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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