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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将计就计

陆承安的手被锦鱼牵着,小跑着迈过门槛,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他腾出另一只手去捞,嘴里还在念叨:“妹,那个绿萝真的会晒黄啊?”

“会的,绿萝喜欢阴凉地方,太阳晒多了叶子会变黄变软。”锦鱼松开他的手,蹲下来把鞋上的土磕掉,奶声慢悠悠的,“哥要是养花,鱼儿教你。”

“我不养花,养是女孩干的事。”陆承安把书包甩到肩上,往屋里跑,“我去写作业,妹你等我,写完咱们去院子里玩。”

锦鱼应了一声,没有跟进去,站在廊下把布包带子理了理,目光从苏婉清那扇窗户上收回来,转身进了自己的小屋。

第三天下午,苏婉清难得没出门串门子,在家包了饺子,连锦鱼的份也备了一碗,白瓷碗里卧着八个胖鼓鼓的白面饺子,蘸醋碟子摆得端正正。

陆雅琴坐在饭桌前晃着腿,筷子戳着饺子不吃,眼睛时不时往锦鱼那边瞟。

苏婉清端着自己的碗坐下来,冲锦鱼笑了笑:“锦鱼,吃饱了去客厅玩,妈今天要洗被单,你跟姐姐做个伴,别让她一个人闷着。”

锦鱼咬着饺子点头,腮帮子鼓着,含糊糊应了句:“好,谢谢妈妈。”

饭后苏婉清收了碗筷进厨房,水龙头哗啦地响,锦鱼端着空碗送到厨房门口,苏婉清接过去的时候还摸了摸她的头发:“乖,去跟姐姐玩吧。”

锦鱼转身往客厅走,路过书房门口时脚步没有停,余光却把门口的情形扫了个干净——书房门半敞着,靠墙的木架子上摆着陆征远的几样东西,中间那个位置放着一座搪瓷奖杯,杯身上刻着红字,是去年军事比武的三等奖。

架子不高,成年人伸手就够得着,但对两个小孩来说,得踮脚或者爬凳子。

锦鱼走进客厅的时候,陆雅琴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攥着一个布娃娃,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见锦鱼进来,嘴角往下撇了撇,又硬扯出个笑来:“锦鱼,你来了。”

“姐姐在玩什么?”

“玩娃娃,可是不好玩。”陆雅琴把布娃娃往沙发上一扔,跳下来拉锦鱼的手,力气大得像是怕她跑了,“我们去爸书房看嘛,里面有好多好看的东西。”

锦鱼的步子没动,奶声软的:“爸爸不在家,书房不能乱进的。”

“没事嘛,我经常进去的,就看又不会怎样。”陆雅琴拽着她往走廊走,语气急切得不像是临时起意,“走嘛走嘛,我给你看个特别好看的杯子。”

锦鱼被她拉着往书房方向走了两步,在走廊拐角处站住了,侧头看了一眼厨房——水声还在响,苏婉清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手上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等什么声音传出来。

锦鱼把手从陆雅琴掌心里抽出来,退了一步,靠到走廊的墙边,离书房门口还有三米远的位置。

“姐姐去看吧,鱼儿在这儿等你。”

陆雅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又赶紧扯回来:“一起去嘛,我一个人不好玩。”

“鱼儿膝盖疼,不想走了。”锦鱼往墙上靠了靠,小手按着膝盖上那截纱布的位置,歪着头冲她眨眼,“姐姐去拿出来给鱼儿看也行呀。”

陆雅琴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扭头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快步跑进书房。

锦鱼靠着墙没动,小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耳朵支棱着听动静。

书房里传来凳子腿蹭地面的声音,然后是陆雅琴哼哧哼哧踩上去的声响,接着是手指碰到搪瓷表面的轻响。

再然后——

哐当。

搪瓷奖杯从架子上栽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杯身裂成三瓣,碎片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书桌腿旁边停住。

陆雅琴的尖叫声比碎裂声来得还快:“啊!”

锦鱼站在走廊里,没有跑过去看,也没有捂耳朵,只是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奶声又急又脆:“姐姐不要踩碎片,小心脚!”

苏婉清的脚步声从厨房方向冲过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上还带着水渍,人已经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的视线先扫过走廊——锦鱼靠在墙边,离书房门还隔着三步的距离,小手按着膝盖,一脸紧张地朝书房里张望。

苏婉清冲进书房,陆雅琴站在凳子旁边,脸涨得通红,脚边就是碎成三瓣的奖杯,眼眶里的泪水已经蓄满了。

“怎么回事?”苏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母女俩听得见。

陆雅琴的嘴唇抖了两下,哭腔从嗓子里挤出来:“妈……它掉了……”

苏婉清蹲下去看了一眼碎片,搪瓷杯身上的红字断成两截,三等奖的奖字裂了一半,她的喉结滚了滚,抬头看向门口方向,锦鱼还站在走廊墙边,没有挪动半步。

这个位置不对。

苏婉清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伸手把陆雅琴从凳子旁边拉开,蹲下来替她检查脚底有没有扎到碎片,动作又轻又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晚上七点,陆征远推门进来的时候,书房的碎片已经被苏婉清扫进了簸箕。

但架子上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太显眼了。

陆征远站在书房门口,目光落在空荡的架子中层,军靴在门槛上蹭了蹭泥,声音不重:“奖杯呢。”

苏婉清端着茶从客厅过来,语气带着歉意:“下午两个孩子在家玩,不小心碰掉了,我没看住,是我的错。”

陆雅琴从苏婉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眶红肿,声音哑得像被掐过嗓子:“爸爸……是妹不小心碰的……她路过的时候手碰到了……”

陆征远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眼看向走廊另一头——锦鱼的小屋门开着,她盘腿坐在床上翻书,红头绳扎得端正正,抬头冲他喊了声:“爸爸回来了。”

语气平的,不慌也不急,跟平时一模一样。

陆征远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回头看了书房架子的位置,又看了看陆雅琴站的方向,最后目光在苏婉清脸上停了一会儿。

奖杯架紧贴着书房东墙,锦鱼的小屋在走廊尽头的西侧,两个方向隔着整条走廊,路过的时候手能碰到架子上的东西——除非她特意绕进书房。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弯腰把簸箕里的碎片倒进垃圾桶,搪瓷碰着铁皮桶壁发出几声闷响,然后直起身子,把簸箕放回原位。

“以后书房的门关上,孩子不准进。”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看苏婉清,也没有看陆雅琴,转身进了书房,门从里面合上,锁扣咔嗒一声落下。

苏婉清站在走廊里,手里的茶杯还端着,茶水一口没动,杯面上浮着的茶叶片被她的呼吸吹得打了个旋。

陆雅琴扯着她的衣角,声音委屈得发颤:“妈,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回屋睡觉。”

苏婉清把茶杯放到走廊的窗台上,低头帮陆雅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嘴角弯着,弯得温柔得体,可弯度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从前又沉了一层——他连追问都没有追问,连质疑都懒得质疑,只扔了一句规矩就把门关了。

这比被当面拆穿还难堪。

走廊尽头的小屋里,锦鱼翻了一页书,目光从苓桂术甘汤的方解上移开,落在枕头底下鼓起的那一小块纸包上——桃酥还剩两块,明天给陆承安分一块。

她把书合上放到枕边,躺下来的时候贴身的牛皮纸信封硌着胸口,她没有去按它,只是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奶声轻得几乎不存在:“有些局不用破,自己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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