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澄坐下，看见菜单最上面有自己前几天提过的菜，才知道他不是临时挑了一家贵的。

“你什么时候订的？”

“你说这周能结束的时候。”

“万一今天没结束呢？”

“那也能吃。改成安慰餐。”

她笑着放下菜单，告诉服务员先上两杯不含酒的饮品。周衡还要开车，她也不想喝完以后昏昏沉沉，只想把这个晚上清楚地过完。

第一道菜上来，两个人吃了一会儿，叶澄才提到今天那份文件。

她没有讲涉及客户的细节，只说最难的是让对方明白，有些话现在说清楚，往后才能真的各做各的事。周衡听着，没有把话题转成自己的合同，也没有给她提一套管理建议。

“那今天你最想做什么？”他问。

“把手机放包里。”

“好。”

他先将自己的手机收起来。叶澄看着他的动作，也把手机放进包，随后拿起叉子，认真吃面前那块鱼。

吃到一半，隔壁桌有个小朋友不小心碰倒杯子，父母手忙脚乱地去拿纸。服务员很快过来处理，孩子却委屈地红了眼睛。

叶澄看了眼，低声说自己小时候也干过这种事，最害怕的不是杯子坏了，是父母当着很多人训。

“你挨过？”

“没有。我爸先问我手有没有碰到，后来才笑我做什么都急。”

周衡说起自己小时候端菜，明明母亲让他慢一点，他偏要走得快，结果菜没掉，汤全洒在袖子上。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各自记得的糗事讲出来，菜都比平常吃得慢。

叶澄说父亲退休以后仍爱看建筑，出去旅行第一件事往往是研究酒店走廊，母亲则喜欢找附近能散步的地方。她提到家人时语速放缓，笑得很轻松。

周衡听完，记下她父母的爱好，却没有立刻说买什么礼物。他们迟早会见，眼下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样子，比先把礼单开出来更有意思。

饭后，服务员端来两份小甜点。叶澄吃了半份就推给他，说再吃下去晚上不想走路。

周衡接过，顺口问她想不想去听一次现场音乐会。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你上次在家听了好几遍那段演奏。我想现场应该更好。”

叶澄的眼睛明显亮了一点，说有一场自己早就想看，只是前段时间定不下工作安排。她拿起包，想到刚才说过不看手机，又停住了。

周衡把她的包推过来：“这不算工作。”

她翻出收藏的页面，让他看时间和演出信息。周衡确认两个人都有空，便请她把真正想看的那场发给自己，座位和行程他来安排。

“别只挑最贵的。”她说。

“挑你想坐的。”

“那我可认真选了。”

“本来就该认真。”

从餐厅出来，街上已经亮灯。周衡没有立刻去取车，陪她走到附近的小广场。有人在长椅边拉琴，曲子不算复杂，来往的人却慢慢停住，几个孩子蹲在前面听。

叶澄挽着他站了一会儿。周衡不认识曲名，却听得出她在很轻地跟着节拍动手指。

他低头看了眼，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收进自己掌心。

“你不怕我把你带得不会休息？”她忽然问。

“你今天不是挺会？”

“今天特批。”

“那我争取长期资格。”

她笑着靠近一点，等一曲结束，才拉着他去取车。回程的路上，叶澄没再打开工作群，只把那张音乐会页面看了好几遍，最后选定两个相邻的位置。

周衡停车后，接过她的手机确认。日期还在后面，不必仓促赶路，他可以把前后安排都空出来。

“这个位置。”她说。

“记下了。”

上楼以后，两人把那张画暂时放到书房墙边。叶澄退到门口看，周衡扶着画框往左挪了一点，再往右一点，最后发现还是第一次的位置最好。

她笑得直不起腰，过去帮他一起扶稳。

周衡看着空墙上终于多出来的颜色，问她周末还想干什么。

“先看你学开车。”

“已经准备笑了？”

“准备鼓掌。你得给我机会。”

他将画放好，转过身，伸手揽住她。叶澄没有躲，只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把那句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