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宝钗也没有等她回答。
窗外的日头落下去,梨香院里安静得像一口干了水的井。
而荣国府另一头,王夫人已经等不及了。
花厅议亲的第二天,王夫人就让陪房周瑞家的出了一趟府。
去的不是别处,是城西赵太监的私宅。
周瑞家的带了两只匣子,一只装银票,一只装话。
银票是一千两,话是四个字——请娘娘赐旨。
赵太监收了匣子,第三天就把话递进了宫里。
然后就是等。
等了五天。
这五天里,王夫人每天早上都让金钏儿去角门上守着,看有没有宫里的人来传信。
金钏儿从卯时站到午时,站了五天,腿都站肿了,什么也没等到。
第六天傍晚,赵太监的义子赵全带了一个小黄门,从角门进了荣国府。
小黄门手里捧着一只漆金匣子,匣子上没有盖御印,只系了一条明黄色的绸带。
赵全在二门外把匣子交给了周瑞家的,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娘娘的手谕,不是圣旨,太太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转身就走。
王夫人在正房里接了匣子,手抖着解开绸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张素笺,上面是元春的亲笔。
字迹端正,墨色匀净,一笔一划都带着宫里教出来的规矩。
内容不长。
“宝玉与宝钗之亲事,本宫甚以为宜。金玉良缘,天作之合。望家中择吉日办理,不必迟疑。”
末尾盖了元春的私印,不是凤印,是她做贵妃之前就用的那方小章。
王夫人把手谕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
她的嘴唇在抖,佛珠从手心里滑下来,滚到脚边都没顾上捡。
“娘娘开口了……娘娘开口了……”
金钏儿在旁边看着王夫人的样子,吓得不敢动。
她从没见过太太这副模样——
不是高兴,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一块浮木。
王夫人抹了一把脸,把手谕重新放回匣子里,起身就往荣禧堂走。
脚步快得金钏儿在后面小跑着才跟上。
荣禧堂里,贾母正闭目靠在太师椅上。
鸳鸯在旁边轻声说了句“太太来了”,贾母的眼皮才动了一下。
王夫人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光,把漆金匣子双手呈到贾母面前。
“母亲,宫里来信了。娘娘的手谕。”
贾母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匣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