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药架消失，面前成了一块空地。
他从第一式练起，沉重的拳声一阵阵传开。这次梦中的空地不再陌生，他很快便沉入其中。方才连轰乌景生时的迟滞又浮上心头，他索性一次次向前攻出，拳影相续，直到汗水湿透衣衫。
最初几拳，总有一拳稍轻，一轮攻罢便要停下重新起势。他反复练下去，那些生涩之处逐渐消失，拳声越来越沉，打到后来，空地上几乎听不出前后两拳的间隔。
云启天又将整套拳法从头练过。一拳落下，下一拳便已轰出，连绵的重拳带起疾风，将脚下尘土卷向远处。最后一拳打完，他没有停，顺着拳势再向前攻去，前方空气骤然炸响！
他终于收拳，尘土缓缓落下。再想起药仓里的交锋，那层挡住重拳的青光已经不足以让他停步。
眼前重新出现药柜。账房还站在桌旁，手中那串钥匙尚未放下。
【莽牛拳：锻骨·出神入化】
【特性：整劲】
【可衍梦次数：零】
整劲让拳势浑然一体，重击落下时，遍身力量一同贯入拳锋。
云启天握紧拳头，体内刚补上的药力迅速消耗。他又服下两匙养元膏，运功炼化，肩背和双臂渐渐充实起来。
他抬起长刀，顺着柜前空处斩下。刀锋带起一声沉闷的风响，直停在身前。胸口仍疼，他缓过一口气，又将长刀举起，刀尖稳稳指住水门。
云启天收刀，很想再找个贯脉试试。
水门外恰在这时传来喊声。
“老钟，出来拿提货票！今天这批药都得装上船！”
胖账房向外探头，连忙道：“是青崖别院来接货的，跟我没关系啊！”
云启天盖好药罐，提刀走了出去。
来人瘦高，肩上扛着短矛，身后跟着几个抬空筐的脚夫。看见水门内的血，又瞧见云启天手里的刀，他的声音立即沉了下来。
“乌景生呢？”
“死了。”
对方看向账房，账房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
短矛从那人肩头滑下。他没有往门里走，退到岸上，先让脚夫停住，随后取出凭票。
“我是来提货的。青崖别院订了这批药，你跟药堂有什么仇，别耽误我办事。”
云启天拿出韩奎身上的货单。
“这些药是他们从南街抢来的，掌柜一文钱都没收到。你要拿走，先把药钱付了。”
“我们是跟陆万钧结药钱的，你还想让我们再付一遍？”
那人把凭票甩在门槛上，脸色难看。
“许先生，先回去跟陆堂主说一声吧……”账房小声劝。
“上次少两筐药，扣的是我的钱！今天空船回去，你替我赔？”
许茂抬起矛尖，指着云启天。
“让开！再挡着我，我可就动手了！”
云启天仍站在门口。
许茂的目光掠过他胸前未干的血，脚下忽然抢进，短矛带着一线白光，直奔伤处！
云启天提刀迎击，刀矛相撞，震得水门轻轻摇晃。矛尖上的白光擦着门框划过，削下一长条木头。许茂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短矛再度刺来，将门前逼得无处可站。
云启天却迎了上去，长刀重重劈在矛杆上。白光被震散，木杆弯折，许茂被这一刀劈得退向河岸。他仓促举掌拦截，云启天的拳头已经轰出！
一声闷响，许茂掌上白光炸开，整条手臂被打得撞回胸前。还没等他站稳，下一记重拳便已砸落，胸前护体同样被一举轰散！
许茂倒飞出去，撞在系船木桩上，震得缆绳猛然绷紧。岸边脚夫纷纷后退，有人跌坐在泥水里，连忙朝船上爬去。
他张嘴吐血，手还往腰间短刀摸。云启天走到面前，一刀划过颈侧。
【可衍梦次数：一】
水门内外，再没人敢出声。
云启天收刀，搜起许茂的钱袋和提货凭票，手指碰到衣襟内的一本薄册，便将它抽了出来。
厚元锻体功。
他翻开书页，先看了开篇的练法，又将几幅锻骨图与旁边的药浴注解逐一对照。
按书中所述，这是一门锻骨层次的辅助功法，以药物配合修炼，壮大气血、增强体质。练成后力量、耐力和承伤能力都会提高，适合近身搏杀。
册子后半截被撕去了，断口还夹着残纸，前面的练法倒是连贯。
云启天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一张药方，便将册子收进怀里。
“把他抬回去吧。跟你们管事说清楚，南街这些药，铺子还没收到钱。”
脚夫们连声答应，抬上许茂，撑船离岸。
云启天回到库房，将养元膏与随身的药包收好。
账房抱着木匣跟进来，小心地问：“这些货怎么办？”
“把各家铺子的货单找出来，我带走。药先放着，别再往船上装。”
账房蹲下翻找，不敢再问。
翻到一张契纸时，他慌忙用账簿盖住，手刚缩回去，云启天便抽了出来。
“这也是从铺子里拿的？”
“东街一家药铺的。掌柜不肯交货，韩奎把他关了半天，他才按的手印。”
云启天看见纸角的血印，将契纸放在货单上。
“这些也一起拿给我。”
账房不敢再藏，将压在最下面的几张也拿了出来。
“你叫什么？”
“钟有财。”
“周掌柜要是来问，你照实告诉他，各家的药都放在哪儿。”
钟有财赶紧在货单上标明箱号。写到周成那一家时，云启天将单子抽过来看了看，放在最上面。
云启天取过凭票，看见上面盖着青崖别院的印。
“青崖的人为什么买这么多药？”
“山里挖出了一面刻字的石墙，沈家在招人。前天送货，我看见有人被抬出来，半条胳膊都是血。”
“那里是谁在管？”
“沈执事，听说是抱元境。我只见过一回，没跟他说上话。”
云启天记下沈执事这个称呼，将账房找出的单据收好。
岸边只剩系船的缆绳晃着，方才那条船已经走远。云启天将厚元残册贴身收好，背起包袱。药罐随着脚步在背后轻轻相碰，他提刀走出药仓，往伏牛馆所在的巷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