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者被抬进医房,门外还站着两个汉子。
年轻的那个满手是血,正拿衣角擦。年长的蹲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团纸,脸色难看。
云启天走到两人面前。
“你说的,是青崖别院正在挖的那面石墙?”
年轻汉子抬起头:“你也知道?”
“听送药的人说过。到底怎么伤的?”
“墙上有些字,镇里有人花钱收拓本。他前几天拓了一张,卖了五百文,今天还想再拓一张。”
年轻汉子指了指屋内。
“纸刚贴上去的时候好好的,他沿着墙往下抹,突然就叫起来了。手拿开一看,纸破了,手上也全是血,差点切到骨头!”
年长的把纸团递来。
“就是这张。刚才他的手按在这里,纸也一起被割破了。”
云启天将纸展开。两行模糊字迹中间,横着一道细长缺口,边缘十分整齐。
“当时旁边有人拿刀?”
“哪有刀!就我们三个。那面墙都不知道埋了多少年,谁想得到碰一下还能伤人。”
云启天将纸举高了些。缺口两边的字迹仍能接上,唯独中间少了一线,手指沿纸边靠近,便想起刚才那人满手的血。
那面石壁埋了不知多少年,留下的痕迹竟还能够伤人。韩奎的钩、乌景生的刀,他都亲手接过,却没有哪一击能让他生出这样的念头:出手的人早已不在,只剩一道痕迹,便能断人筋骨。
云启天又看了一遍整齐的断口,将纸还给对方,问道:“石场从哪里过去?”
年轻汉子朝镇后的山脚指去:“沿镇后那条山路上去,到了山脚的窄桥,再过桥往上走,就能到石场。”
年长汉子接过拓纸,劝道:“你看看就得了,可别伸手碰。守场的也不让人进了,今天已经赶走好几拨。”
“我知道了。”
云启天回屋,收起厚元残册,将要带的药和干粮放在桌边。
外敷药已经用完,厚元锻体功下一步所需的药浴却更贵。云启天翻到方子背面,记下灵参的用量,将银钱收好。山上那道剑痕要看,回来后的药也得备齐。
第二日天亮,云启天吃过饭,将两罐未开封的养元膏留在屋内,只带已开封的一罐出门。
罗三娘在门边撞见他,看了看长刀。
“要出门?”
“去石场看看。”
“昨天才抬回来一个,今天你就往那儿跑。”罗三娘将他拦在门边,“昨晚他们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可别觉得自己练过武,就敢去摸那面墙。”
她取来钥匙,替他锁好房门,钥匙交到他手里。
“回来赶不上饭,就让灶房给你留一份。东西别乱碰,手真断了,我这里可接不上。”
云启天收好钥匙,沿镇后的山路往上走。
清早出镇的人不少,多半挑着空筐,也有拉木料的。到了山脚,前面的人却陆续停下,挤在路边不肯再走。
“怎么了?”云启天问。
一个挑担的往前指了指。
“桥头有人抓人,说石场缺人手。挑着货过去的也被扣下了,我邻居昨天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云启天继续向前。绕过山坳,一座窄桥出现在眼前,桥头横着拒马,两个持弩的守在桥上。
一辆独轮车倒在路边,木料撒了一地。
赶车老人蹲着捡东西,一个短褂汉子揪住他的后领,将人往桥头拖。
“别捡了!到了上面有的是活,干完再下来拿。”
“这些是给人家修屋用的,今天就得送到!我还收了人家的钱……”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汉子抬手要打,忽然看见有人走近,转头喝道:“站住!来干什么的?”
“我想上去看看那面刻字的石墙。”
云启天停在拒马前。
树下坐着的男人抬起头。他膝上横着一把狭刀,看了看云启天裹着药布的手腕,又看了看包袱。
“来看刻痕,还是来拓字的?”
“我只是来看看,不拓字。”
男人站了起来。
“把包袱打开,衣服也解开,我看看你带了什么。”
“我没带拓纸,包袱也不会给你搜。”
“你说没带,我就得信?”男人将狭刀提在手里,“把包袱放下来,别让我再说一遍。”
他朝两边一摆手。短褂汉子放开老人,另一个提棍的从树后绕出来,一前一后靠近。
云启天按住刀柄。
“别碰我的东西。”
短褂汉子伸手抓向包袱,迎面便挨了一下刀鞘,鼻梁塌陷,惨叫着摔倒。后面棍子刚举起,云启天回身一脚,将人踹进路旁的草沟。
狭刀随即出鞘,白光横过拒马,直奔云启天的脖子!
云启天拔出长刀,迎着白光劈下。两柄刀猛然相撞,他掌中的长刀崩出铁屑,刀面被震得嗡嗡作响。狭刀上的真气却仍凝而不散,压着他的兵器继续斩来。
树下那人已冲出数步,刀光接连落在长刀上,将云启天逼到了独轮车旁。桥上的两名弩手随即抬弩,弩口对准了他的胸腹。
“放箭!”
赶车老人还在两人之间,听见喝声便抱头扑倒。短矢钉穿车板,另一支擦着老人头顶飞过,落进后面的土坡。
云启天将包袱抛到树旁,抓起独轮车,连同车上的木料一并掀了出去!
持刀男人迎面一斩,真气贯入刀锋,横在眼前的车辕顿时断裂。木料砸落,他却没有后退,狭刀穿过散开的车板,直取云启天胸口。
云启天已从车后冲出,长刀迎着狭刀劈下。钢铁碰撞的锐响传过桥面,长刀终于崩掉一大块,狭刀也被震得偏开。
紧接着,一记莽牛拳正面轰上护体真气!
白光骤然向内塌陷。那人身形一晃,急忙挥掌反击,打得云启天前臂上的药布当场裂开,皮肉高高肿起。云启天手中的坏刀垂落下去,另一拳却已再次轰到。
砰!
护体白光被拳头打碎,男人胸前衣襟迸裂,撞进拒马,将几根横木一齐砸断。他撑着断木想起身,血先从嘴里涌了出来。云启天追到跟前,将崩口长刀刺入他的咽喉。
【可衍梦次数:二】
桥上一个弩手刚拉好弦,忽然对上云启天的目光,手一抖,短矢掉了下去。
他转身就跑。
另一个连弩都扔了,越过桥头,向山里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