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汤刚倒进桶里,屋子便热了起来。
云启天解开药布。胸前刀口已经长住,肋下淤青也淡了,只有昨日被打中的前臂还带着一点红肿。
罗三娘检查过,才让伙计把第二桶热水提进来。
“温度合适了再进去。觉得头晕就叫人,别硬撑。”
门关上,云启天坐入药汤。
药汤没过胸口,灵参的苦香随着热雾漫上来。云启天闭上眼,运起厚元锻体功,周身很快便有了充实的暖意。先前敷药时总觉得尚有余地的练法,如今终于能够再往深处走。
他没有急着收功。热雾凝在眉梢,汗水流进眼角,他抬手抹去,又沉下心来。残册前半篇已记得清清楚楚,今日体会到的东西却渐渐越过了那些注解,每当一处领悟落实,练法便愈发顺畅。
药汤渐渐变淡。中午,云启天吃过送来的饭,将第一罐余下的养元膏尽数化开服下,重新坐进添温的药浴。
腹中药力与外面的热意一同涌来。
周身气血愈发旺盛,热雾笼着肩背。云启天收功时,全身仍有饱满力量,掌背隐隐发烫。
【厚元锻体功:锻骨·大成】
云启天走出浴桶,擦干身体,双手抓住桶沿。
大半桶水被他连桶提了起来,水面剧烈一晃,泼湿了脚边。昨日搬动浴桶,还须伙计两人合力,如今沉重的木桶离地半尺,稳稳悬在他手中。他将桶放回垫木,走到屋中挥出一拳,窗纸便随着拳风猛然一颤。
残册留下的前半篇已全部练成,后续却早被撕去,无法再沿原法向前。
云启天看向梦图。
储下的衍梦足够补全残篇。他叫伙计明早按时送第二剂药浴,吃过晚饭便睡了。
***
临川东门外,一辆空药车刚停下,邹成就被人拽了下来。
陆万钧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张出城货单。
前两日,他的人沿东门外追出去,连着问过几家客店,谁都没见过云启天。直到今日查到医馆后巷,才有人认出那辆拉药的车。
车属于长源货行,车夫却仍要回城送货。陆万钧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终于把人等到了。
“那天坐你车的人呢?”
邹成看了眼堵在前后的几把刀,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哪个人?”
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车板上。
“十八九岁,拿着把刀,胸口还有伤,在杜家医馆上的车。你还想装不知道?”
邹成双脚踮起,拼命去掰那只手。
“东溪……回春坊……”
陆万钧松开手,他趴在车边连声咳嗽。
“他住哪间屋?”
“后院,靠河那间。他在那儿配药,我也不知道现在走没走!”
陆万钧转身上马,朝身后几人喝道:“去把人叫齐,带上弩。明早跟我去东溪!”
***
第二日,药院的第二剂药浴送到了。
云启天打开第二罐养元膏,先服一匙,待体内气血充足,才沉下心神。
厚元锻体功后的加号亮起。
周围水汽散尽,他站在梦中的空屋里,面前仍是那本残册。
云启天从头练起。
练到断页处,体内已经充盈的气血总会散开,后面的练法也随之断去。云启天将前半篇重新练过,接着末幅图继续尝试。第一次没能接续,他便停下细想,再从最初的行功练起。
空屋里的拳声时急时缓,木门上落了许多拳印。他每次练至断页,都将新领悟的后续逐一试过,未能通畅的便弃去重来。后来,练法终于越过残册末尾,原本分散的气血随着运功渐渐充实全身。
云启天又从头练了一遍,直到最后收功,气血仍然旺盛,奔行挥拳后,也不再只剩空乏。他记住完整的练法,空屋才渐渐淡去。
【厚元锻体功:锻骨·圆满】
【可衍梦次数:二】
云启天睁开眼,桶中的水纹甚至还没荡到边缘。
体内却已生出强烈的饥饿。
他又服养元膏,专心炼化。药香在屋中渐淡,肌肉紧实起来,直到收功时,那股空乏才慢慢平息。
养元膏的药力仍在腹中散开,云启天按下厚元锻体功后的加号,再次进入梦中。
这一次,梦中浮现的经文已经完整,练法却仍未到尽头。云启天负重、挥拳、奔行,耗尽气力后坐下调息,待身体恢复,便重新开始。
空屋外的天色明暗交替。最初练完,双臂沉得抬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歇息;后来吐息尚未平稳,他便已能站起,再次走到空地中央。那些从前不甚在意的细处,随着一次次演练渐渐清晰,直至某次收拳,浑身仍有绵长的余力。
最后一处关窍彻底贯通。
【厚元锻体功:锻骨·出神入化】
【特性:雄浑】
【可衍梦次数:一】
梦中练得筋疲力尽后,那股逐渐恢复的绵长气力清晰留在心中。行功的领悟已经完整,腹中的空乏却也愈发强烈。
云启天继续服药、运功。第二罐养元膏耗去大半,桶中药汤也从浓褐渐渐变浅。到了午后,他终于从桶中站起。
皮肤下的筋肉厚实有力,几日前受的伤已不再影响动作。他穿好衣服,在屋中收着力打了几趟拳,直到额上见汗,双臂仍没有明显的疲惫。
云启天停下,看向放在凳上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