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以后,水廊里仍能听见敲石头的声音。
响声在山腹中传得很远,有时像在头顶,有时又绕到另一边。云启天沿着来路走了一段,确认声音来自东侧,才回到石台。
手中那枚灵石已经失去光泽。
他将灰白石块放下,凝元丸的药力也在这几次运功中炼尽。体内真气恢复大半,右肩仍疼,但抬剑已不受影响。
吃过干粮,他在廊顶透下的一点月光中坐定,重新理过下午入窗时凝聚剑气的感受。
壁上剑诀缺了几处字句,那是石面损毁最重的地方。云启天先从已经理解的前半篇入手,伸指送出一缕真气,体会口诀中所说的凝而不散。
白芒刚离指尖,便散成细碎光点。
云启天望着散去的光点,静坐片刻,指尖再次亮起。
这一缕白芒比先前细得多,掠过石台,在泥墙上留下浅浅一道细痕。
云启天提起剑。
白光顺着刃口延伸,最初只在剑尖聚成一小段,越往外越散。他沿水廊慢慢出剑,试过几次,转而将真气收回,重新从最短的一线练起。
这一练,便到了后半夜。
水面上不时有白芒闪过,细小的涟漪一圈圈荡开。青纹钢剑斩进废弃木梁,留下的切口渐渐平整,先前崩在边上的木屑越来越少。
【断岳剑诀·真气篇:贯脉层次,入门。】
云启天收住剑势。廊顶漏下的月光已经移到了脚边,方才斩开的木梁还搁在浅水里。他将两截木头并在一起,切口严丝合缝,伸指一推,又各自分开。这才散去剑上白光,将剑归鞘,把尚未领会的残缺法门暂且放到一旁。他随即依照守意诀收束心神,耳边水声逐渐清晰,却不再一声声牵动他的注意。
墙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气息微乱,方才维持住的安静顿时散了。
云启天睁开眼,又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往这边来,他便继续练下去,直到外面天光发白,才靠着石壁歇了两个时辰。
守意诀也在这一夜练到了入门。静坐时已能收住杂念,真遇到外面的动静,仍会被牵动,离临敌时不受干扰还差得远。
醒来时,远处有人在骂。
“吴客卿说了,今天必须把堵门的石头清出去!别跟我说搬不动,你们昨天拿工钱的时候怎么不说?”
“昨天说的是搬木箱,谁知道要钻这种地方!”
“少吵两句,先把这块石头搬开!”
云启天收好东西,沿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水廊越往东越窄,壁上却多了几处通风孔。他爬上旁边一段斜坡,透过其中最大的裂口,看见七八个人正用绳索拖石头。
那些人衣着各异,有的穿短褂,有的还背着采药用的小铲。石头后面是一道堵塞的侧门,两名红衣弟子站在旁边,长刀已经出鞘。
一个额头青肿的汉子松开绳,扶住腰直喘。
“我不要工钱了,让我出去。”
红衣弟子踹了他一脚。
“路都没通,你出去什么?把门挖开再走!”
云启天向侧门后望去。
门框上残留的刻字,正是东经阁。再往里,一排排石架倒在地上,只有靠墙的一座还立着。上层几个木匣被人取下,堆在墙边,匣上没有积水,显然比水廊里的东西保存得好。
赤霞门客卿吴弼从架后走出,身上穿着黑皮袍,将两本薄册塞进怀里。
“别在这里拖了。从外面搬根木梁过来,把那块石头顶开。”
“吴客卿,郑长老让我们找人……”
“石窗不是有人守着吗?”
吴弼朝书架努了努嘴。
“先把东西运出去。长老那边要是问,就说东渠塌了,还得清一阵。”
红衣弟子望了一眼他的衣襟,没敢再说。
云启天从裂口退下来。
墙边有一段半埋的石阶,通向侧门下方,石阶尽头是斜撑着的木栅。他用剑鞘拨开腐木,露出一条可容人通过的缺口。
昨夜敲石头的人就在墙后,距此不过十余丈。
云启天没有立即进去。他回到先前经过的转角,把包袱藏在高处石缝,取出金髓草,将湿苔和附根的泥土清理干净,照药录记载切下半株草根服用。
温热药力渐渐散开。
他运功炼化了一阵,等剩余空乏补足,才将另一半收好。右肩的布没有再渗血,他活动手臂,重新握住剑。
门后那些木匣里,可能有剑诀的后续。
吴弼也在这里。
他从石缝取回包袱,沿窄阶走了上去。
一个搬石头的汉子最先看见他,张了张嘴。云启天从倒塌的木栅后走出,将包袱搁到干燥的墙根。
“我过来的那条水廊是通的,你们可以从那边走。”
汉子愣了一下,回头看红衣弟子。
吴弼已经转过身,视线从青纹钢剑移到赤铜护臂,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就是你杀了严朔?”
“是。”
吴弼看向他身后的窄阶,忽然笑了。
“我们长老正到处找你呢。你倒好,自己过来了,还帮我们找到了一条路。”
两名红衣弟子同时提刀,向窄阶两侧靠去。那个额头青肿的汉子刚挪开一步,便被其中一人用刀拦住。
“谁让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