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启天收回目光,将沉锋横放在石台上。
后山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肋侧新换的药布没有继续浸红,右手合拢时,虎口仍有刺痛。他没有立刻起身,取出灵石握在掌中,继续运转降龙伏虎功。
灵气在周身聚起,益气丹的药力尚未炼尽。渐渐地,胸腹间空乏的感觉减轻,持剑时发沉的手臂也松缓下来。
云启天低头看着剑刃上的缺口,方才与孟绍宗交锋的情形又浮上心头。赤霞沿着流霞衣层层卷开,他的剑气每次撞上去,最先散去的总是锋头那片白光。直到最后几剑,剑意贯住前后,后续真气仍沿着劈开的霞光向前涌去,才终于斩断了护衣中的灵丝。
他重新握住沉锋,破罡催起的白芒沿刃亮开,又被凝锋束成一线。剑意随心念向前,凝住了锋头,那股尚未放出的真气却仍在剑身两侧流动。
云启天没有急着出剑。他将方才几次撞开赤霞的变化重新想过,等剑身两侧的白芒也沿着锋刃聚拢,才朝院墙旁的断石送去。
剑气贯入石中,最前方的白光很快被消磨,后续锋芒撞在孔口,迸成一片细碎光屑。断石上留着半寸深的窄孔,孔口之外却崩下大片石皮。
他收回沉锋,左掌中的灵气仍在沿经脉流转。两门剑诀早已出神入化,破罡与凝锋也随他心意在剑上相接,受阻的那一瞬却仍会向外散开。
云启天让剑意沿着锋刃缓缓流过,将尚未贯出的白光一并约束在前方。他试着再次出剑,孔口亮起白芒,后续真气紧随而入;锋头刚被磨去一层,便有新的光芒沿着同一条剑痕贯了进去。
断石发出一声轻响,侧面没有再崩落石皮,那条窄孔却向深处延伸。云启天继续送剑,凝成一线的白芒终于透出另一面,在石后的院墙上又留下一道深痕。
他将剑收至身前,重新催起锋芒。剑意照住整道剑光,破罡之锐与凝锋之坚合在一处,沿着剑尖吞吐,再没有分成先后两股。
云启天将心念落入梦图,破罡与凝锋的字迹缓缓隐去,新的两字随之显现。
【特性:摧坚。】
破罡与凝锋的长处尽归摧坚。锋芒受阻不散,能持续贯破迎面的防御。
掌中灵石的光泽渐渐暗下去。
灵气一缕缕没入掌心,沉锋上泛起淡淡白芒。云启天换下掌中耗尽的灵石,继续静坐。细薄灵雾贴着石台聚起,沉锋映着檐外天光,刃上那线白芒渐渐稳住。
等到檐影移过脚边,体内真气已恢复大半。
云启天拿起沉锋,朝院墙旁一块断石轻轻送出一剑。白芒没入石中,透出另一面,留下一个狭长孔洞。孔洞周围只有细细的裂纹,石块没有被整片轰碎。
他将沉锋归鞘。
云启天背起包袱,穿过后院。
靠近后门的屋子敞着,地上倒着一只茶壶。桌旁摊着送药的路单,墨线从北岭上院绕过山腰,落在南峰药场。几个交接处画有小圈,其中一处旁边写着唐应山的名字。
云启天拿起路单。
纸上写着尚未交割的药材,末尾另有一道催运的朱批,要求午前将药送到南峰,由唐应山验收。云启天走到后窗,能望见对面山腰露出的灰瓦,院外立着几辆高篷车,正有人往车上搬箱子。
高篷车旁有人吆喝,几只药箱陆续抬起。云启天拿着路单望了一会儿,将唐应山所在的药场与窗外那条车道对上,便持着纸走向后门。
出后门便有岔路,逃走的人踩乱了左边松土,右边石道则留着一道道车轮磨痕。他看过路单,将纸折起收好,走向右侧。
石道通往南峰。
与此同时,南峰药场外,一名背着传讯筒的弟子扑进院门,险些撞翻端药的杂役。
“唐长老,快去救救孟长老!郑长老让我来请您!”
屋里有人放下药盏。
赤霞门长老唐应山穿着灰白长衣,鬓角斑白,正在南峰药场核验一匣刚采下的灵药。他抬头看见来人鞋上的泥与衣袖破口,手指从药匣边缘移开。
“孟绍宗怎么了?”
“云启天打进上院,把孟长老打伤了!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打,孟长老还在喊人帮忙!”
唐应山站了起来。
“郑长老人呢?”
弟子张了张嘴。
他想说郑长老另有安排,可唐应山一直看着他,谎话到了嘴边,怎么也没敢说出口。
“他也往后山走了。我跑得急,后来没看见他。”
唐应山将药匣重重合上,转身走向门旁。
门旁挂着一柄暗红灵尺,宽逾三指,尺背嵌有细窄金纹。他伸手取下,转向药场管事。
“把药装车,先送回门里。路上遇见逃回来的弟子,让他们跟着车队走,别再让他们往北岭跑了。”
管事原本正往箱中塞自己的衣物,闻言手上一顿。
“药还没清点完,要不等——”
“药有多少,回去再数!现在先装车!”
管事不敢再拖,把衣物往墙角一扔,跑出去喊人。唐应山提着长尺跨出门,报信弟子忙跟了两步,却见他已越过坡前石阶,灰白衣影转眼便到了下方山道。
弟子停住脚,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北岭方向传来一阵惊鸟振翅的响动。弟子下意识缩回门内,背上的传讯筒磕在门框上,他伸手紧紧抓住,再没有跟上去。
山腰的路比上院外宽阔,左侧靠山,右侧临着深沟。上院后方的土路也从林中绕下来,在这里汇入车道。云启天沿车辙走到一处弯道,远远便看见几个人挤在道旁。
郑长老也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