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靠着山石歇气,听见脚步转头,脸色顿时变了,伸手便将身边弟子扯到自己面前。
那弟子被拽得踉跄,抬眼看见云启天,慌忙挣扎。
“长老,您放开我!”
郑长老没有松手,另一只手已经按住剑柄,眼睛却往来路后方看去。
云启天抽出沉锋。
郑长老猛地推开弟子,正要往旁边山坡跃下,石道另一端忽然传来喝声。
“郑长老!”
灰白衣影沿弯道掠至。
郑长老脚下一顿,随即像抓住了什么,连忙退向来人。
“唐长老,他追过来了!”
唐应山挡在石道中央,手中长尺垂在身侧,先看了一眼云启天包袱外露出的赤螭剑柄。
他认得那柄剑。
“孟绍宗呢?”
云启天停在数丈外,将包袱放到靠山的凹处。
“我已经杀了他。”
郑长老向唐应山身后又缩了一步。他一路都不敢回头,此时才看清云启天包袱上的剑柄。孟绍宗竟连逃都没能逃出来,若方才自己慢上片刻,这条路上恐怕也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
唐应山握尺的手骤然收紧。
他赶来时还想着先把孟绍宗接走,听见这句话,胸中猛地涌上一股怒火。眼前的人衣襟焦黑,手上缠着药布,竟就这样站在赤霞门运药的路上,将孟绍宗的死讯说了出来。
唐应山侧过脸,盯住郑长老。
“他在上院拼命,你跑到这里来了?”
“我去找援手了!我不是派人去找您了吗?”
郑长老急着解释,伸手指向南峰。唐应山看着他仍未出鞘的剑,腮边肌肉绷紧。
“拔剑!我从正面压住他,你从旁边动手!”
郑长老迟疑着拔出了剑,目光落在云启天染血的药布上。唐应山已挡在前面,眼前的人也受了伤,若能趁这时候杀了他,自己便不用再担心被一路追下山。
他往临沟的一侧挪去,始终让唐应山挡住沉锋直指的方向。先前被他抓住的弟子见他转开目光,立刻贴着山壁跑开,宁肯攀着荆棘,也不肯再被他扯回去。其余几人跟着退向弯道外。
唐应山转回身,鸣焰尺横在胸前。他晋入神照已有多年,目光落下,凝实神意便罩住两人之间的石道;从旁奔逃的弟子刚退过弯道,前方飞扬的尘土已被尺上赤光压低。
暗红长尺抬起,尺背金纹一节节亮开。一股炽热气息沿山道铺来,云启天心神微沉,眼中的山石仍清楚,迎面那柄尺却像压在了出剑的路上。
他运转守意诀,剑意随之凝起。
唐应山向前一步,鸣焰尺当空压下!
赤光越过数丈石道,贴地碎屑被卷成一道尘浪,直冲云启天身前。沉锋迎面扬起,凝成一线的白芒斩入其中,将厚重赤光贯出一道裂口,余势擦过尺缘,在旁边山壁凿出深孔。
唐应山眼角微跳,尺背金纹却已接连亮开。赤火铜炼成的尺身中,积蓄的火劲轰然倾出,第一道尺芒刚被斩开,后面的赤光便顺着裂口压来。
云启天斩出的白芒没有溃散,脚下石道却被压裂了。第二重赤芒轰在剑上,震得沉锋向下沉去,手上药布也随之渗出鲜血。他沿山壁退开,崩碎的石块滚向深沟,半晌才传来碰撞声。
郑长老就在这时出剑。
他立在临沟一侧,剑气越过唐应山的尺影,直扑云启天胸口。沉锋尚在承接正面赤芒,这一道剑气已经逼到身侧,两片光芒将数丈宽的石道合拢在内。
踏风靴骤然卷起尘土。云启天向山壁掠出,白光随剑扫向侧面,斩断扑来的剑气。余下锋芒掠过唐应山衣袖,一片灰白布角脱落,飘进沟中。
唐应山立即转尺,炽烈赤光轰向山壁。云启天还未追向郑长老,迎面岩面已被轰得崩裂,碎石裹着火劲横压而来。沉锋再次扬起,劈开滚来的石浪,他落在数步外,喉中涌起血腥。
郑长老见一剑未能伤人,脚下却没有退。他沿临沟石沿跟进,长剑接连催出气芒,将侧面能够腾挪的空处一并罩住。
唐应山举尺压进,目光始终盯着那片仍未溃散的白光。鸣焰尺外刚聚起的赤芒,又被沉锋贯开一道裂缝;白芒穿出时,连护在他身前的真元也为之一荡。
他抬起左手,两手一同握住长尺,火纹从尺柄直亮到尺端。
前方石道被映得赤红,靠山一侧的草木迅速焦卷。神意随着灼热武意凝在尺前,云启天迎面看见山石,心神中却仿佛有赤红长尺压住了整条石道。
云启天抹去唇边的血,守意诀收住震荡的心神。沉锋上的剑意直迎赤尺,他向前斩去,白光穿入层叠赤芒,接连撕开两重火光。
轰!
赤白光芒在山道中央炸散,山壁裂痕向上攀开。云启天衣襟被热浪掀起,脚下滑退,沉锋仍指向唐应山。郑长老立即从侧面补上剑气,划过他刚退出的地方,连临沟石沿也被削下半截。
碎石坠下深沟,云启天已退到包袱旁。虎口的血浸透药布,接连受震的胸肋发紧,手中剑芒仍凝着,眼前尺光却又一次压来。
他伸出左手,探向凹壁中的包袱。
郑长老立刻催剑,剑气不再指向胸腹,转而掠向那只取物的手。鸣焰尺也在同时压下,赤芒先一步轰上凹壁,掉落的碎石砸得剑鞘接连作响。
沉锋向前斩出,白光一并迎住尺芒与剑气。赤光从剑上溅开,云启天的左手已探入包袱。
他握住了那只装着地脉玉髓液的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