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道阁的掌柜接过画像，一眼便看见沉锋。

“长老找的，就是照骨洞天贴出来的那个人？”

孟清辞点头，掌柜立刻收起桌上另一份招揽契，取出传讯符。他原先想等云启天到镇时再独自许客卿位，此刻见魏长老已经伸手，便不肯再让这点好处落到别人名下。

“许师兄让我在这里等。”她道。

掌柜把画像压在柜里，往窗边一指。

“就在窗边等吧。魏长老要拿人，你出去接应他，别把人带到阁里来。我替宗里看着这些兵器，真毁在你们手上，到头来还得找我赔。”

他说着，已将柜台上未封好的器匣逐一扣紧，挪到了内柜。孟清辞望着阁中悬挂的两柄灵剑，手指从剑柄上放开，退到能看见镇口的窗旁。

同一时刻，云启天仍坐在河岸。

归一经文在神意里重新展开，他用沉锋试过掌前清辉，剑光划过远处无人崖面，岩石从中分开。神意中的寒意已经随药力散去，剑光却在他收手之后才从崖壁上消退，肩后法相也慢了一瞬。云启天凝神看着那尊月白人影，重新提起沉锋。

他收回剑，再看肩后法相。

月白巨掌随长剑向前伸去，掌中明金纹骤然收紧，龙象重光压得对岸崖壁隆隆作响。他收剑，又并指点出清辉，法相散开的五指这才重新合拢。接连试过数次，那一线迟滞始终还在。夜幕落下时，他收起经文，身后的巨影也缓缓隐入山风。

夜里，云启天继续温养沉锋。

养兵液只够最后一瓶，他没有用它去填补已经伤到器骨的裂痕，而是将刃内残力压净。长剑再次亮起时，暗金龙象之力还未完全落入锋中，剑芯便发出一声很轻的颤响。

他收住掌光。

这一柄剑已经跟不上如今的正面攻势。换剑并非难事，墨崖剑就在方寸镯里，只是那股影崖武意与他所修不合，沉锋原有的厚重器骨反倒最顺手。

次日清晨，云启天御空向北。

两道剑光从对岸山峰升起，迎面掠过河谷。其中一人认出他，连忙收住剑光，在数丈外拱手。

“云前辈，是你啊。”

两人的衣袖上都有万剑山的剑纹。云启天在赤鼎谷见过他们，站在前面的弟子腰间挂着储物袋，另一人护着一枚传讯玉，玉中正映出谷口的鼎影。

“你们这是要回赤鼎谷？”

“是，苏丹师让我们回驻处取些丹药，刚取到，正要给她送过去。”

“她还没走？”

“还没有。救出来的几个人，夜里醒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苏丹师放心不下，说等他们好些了再走。”

说话的弟子眼下发青，听见传讯玉中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向同伴点了一下头。另一人先御剑南去，腰间储物袋的封口灵纹随剑光亮起，很快消失在河谷上空。

云启天没有再留他问谷里的事，取出沉锋。

“这附近有没有能修道器的器师？”

那弟子看见剑上的白痕，神色认真了些。

“你可以去望碑集找陶百铸。他给我们修过剑，山主的照霄也送去温养过。不过你这柄剑伤得不轻，能不能修好，还得让他看过才知道。”

他指向北面炉烟升起的群峰。

“天工坊就在镇东，门口挂着三个铜环，很好找。”

“多谢你指路。快回去吧，苏蘅那边还等着用药。”

弟子拱手告辞，御剑追上同伴。两道剑光一前一后转入赤鼎谷方向，储物袋中封好的丹药始终没有取出来。

望碑集的炉烟立在北面群峰之间。

云启天御空落下，镇口有三座铜炉，几个器工正从储物袋里取出矿料，送入炉中。最外一条巷子却挂着照骨寻器帖，纸上的人像不甚相似，腰边长剑与方寸镯倒画得清楚。

一名添火的伙计看见他，手里的火钳险些落地。

云启天没有去揭那张帖，提着沉锋走进炉烟。黑水道阁的门半开着，孟清辞站在门内，刚同一位灰衣掌柜说完话，看见他经过，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把身旁契书合上。

镇东有一条河路，泊船处一盏灯也没有亮。

天工坊门外，一个短发少女正抱着铜环磨毛刺。她看见云启天停步，立刻站起来，把环藏到背后。

“前辈，你要找我师父吗？他在炉房，我去叫他。”

坊内有一名年长器工出来，手里还端着未冷的器盘。看见刃侧白痕，他没有像街角看画像的人那样先问来者归谁门下，只把长案上的凡铁移走，给这柄受伤的剑留出完整厚毡。

少女跑进后院时，器工先把灯移到锋边，光照出白痕里浅浅残色。他想伸手试一试，被云启天以掌光挡住，才知道余力虽然收净，器骨上也仍留着自己不能贸然承受的震荡。

他收回手，拿来能承道器余威的托盘。云启天将沉锋放稳，器骨的低鸣随之传到炉房里。

后院门沿露出少女的身影，她回头看了一次，将磨了一半的铜环交给器工放到案角。炉房的火光照过门沿，少女的影子也随之向内退去。

云启天望向后院铜门。托盘上的沉锋仍泛着熟悉的月白剑光，刃内那一道低鸣却在催着锋边白痕缓缓发亮。炉房里的人已听见了回响，银红火光顺着铜门的缝隙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