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阳郡主？”

明晓愣了一下：“京里这些宗室贵眷，我实在不知。”

王景仁拿胳膊肘碰了碰她，往旁边铺子檐下挪了两步，压着嗓子道：“宁阳郡主是楚王的曾孙女，叫赵仲宁。楚王你知道吧？太宗的长子。”

明晓脑子里转了一下。

太宗……不就是赵光义？她虽然对北宋宗室谱系不熟，可太宗是赵光义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她道：“太宗的长子……那不就是……”

王景仁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位。楚王赵元佐，太宗长子，早年受了些波折，后来一直闲居在府里，不问朝政。他这一支传到如今，跟大内那头已经隔了好几层了，按寻常宗室规矩，早该降等袭封，可仁宗皇帝念着太宗长子这一支当年的遭遇，特意破格推恩，给这位宗女封了郡主。宁阳郡主闺名仲宁，在京城宗室女眷里头算是体面人物，逢年过节进宫请安，宫里都多给几分面子。”

明晓听着，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上。

穆梓璋下了车，站在车边理了理袍子，跟他小史说话的丫鬟梳双丫髻，穿一件藕荷色夹袄，外头罩着半臂，看打扮不是寻常人家的婢女，腰里还系着条红绸带，还真像是有权有势的府上有头有脸的使唤人。

而穆梓璋的宝蓝锦袍在灯笼底下泛着暗光，腰间那块羊脂玉佩晃来晃去，他拿手掸了掸袍角，又从袖里摸出把小梳子，背过身去对着街边铺子的铜镜把鬓角抿了抿。

明晓把这一切瞧在眼里，一头黑线。

她低声问王景仁：“你认识那位郎君吗？这宁阳郡主跟那位郎君什么干系？他怎么坐着郡主的车？”

王景仁皱着眉想了想：“不认识。宁阳郡主府里养着些门客，多是些有才学的读书人，帮着写写画画、应酬往来。那位郎君要是走了郡主府的门路，坐一趟郡主的车也不算多稀罕。可我瞧方才那个丫鬟，好像是郡主身边贴身伺候的春杏，能让她亲自送到街边，这人跟郡主府的关系就不浅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听说郡主府的门客，大多住在郡主府外头的客院里，吃穿用度郡主府都管着。那郎君要是真在郡主府当门客，何必还住无比店？”

郡主……门客……

明晓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又往街对面看了一眼，穆梓璋已经走到那丫鬟跟前了，微微弯了弯腰，说了句什么。那丫鬟拿手掩着嘴笑了一下，脸往旁边偏了偏，那笑里头带着几分娇羞，又说了两句什么。

穆梓璋点了点头，退后两步，拱手一揖，那丫鬟笑得更开了，摆摆手，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往南走了。

穆梓璋站在街边看着马车走远，才转过身来，带着小史进了无比店的大门。

王景仁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了捅明晓：“陈前行，你瞧那丫鬟笑的那样，那位郎君哄人的本事不小啊。”

明晓没接话，拉了拉他袖子：“走，咱们往旁边铺子里问问。”

她进了街对面一家卖干果蜜饯的铺子，铺面不大，柜台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正拿小秤称一包蜜枣。

她走过去，装模作样挑了几样蜜饯，一边挑一边跟那妇人搭话：“大娘，方才外头那辆蓝绸围子的马车，是宁阳郡主府上的吧？我瞧那气派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