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抬头看了一眼同样忙碌的王景仁和田雁，先没出声，而是把那两本搁到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空白纸，拿木尺比着画了竖格子，一格写“册名”，一格写“问题”，一格写“涉及数目”，一格写“备注”。

画完了，她把秋税簿册又翻回来，从头一页一页过，遇到涂改没盖印的、数字对不上的、笔迹跟前后的不像一个人的，就在格子里填一行。填完了秋税簿册，又翻粮料盘点册，把差三石那笔勾出来，注明“收数减支数差三石二斗”，底下又补了一行“疑支数多记或收数少记，待查”。

她翻得快，也翻得细。

户曹送来的田籍抄件她也一并过了。

田亩数跟秋税簿册上的应缴税额对不上，有十几户的田亩数抄件上写的是五十亩，秋税簿册上按三十亩课税，差了二十亩。

她拿朱笔在抄件边上画了个圈，回头写进格子，注明“田亩数与课税额不符，差二十亩，涉及户名三户，疑抄件有误或课税漏报”。

一上午她没挪窝，桌上那摞册子翻下去了大半，画格子的纸写满了一沓。

她把写好的张纸拿薄麻线丝拦腰捆成一沓，捆好了搁在桌角，又拿朱笔在每本册子的问题页边上夹一张她画了个小三角的纸条，三角里头写个号，跟格子纸上的行号对得上。回头田雁要查哪本，翻到三角就知道第几号问题，翻格子纸就知道什么问题、差多少、待查什么，一目了然。

王景仁中途过来续茶，见她桌角那沓格子纸，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陈前行，你这画的什么？跟账房先生的四柱清册似的。”

明晓道：“差不多。把问题归归类，回头核起来省得来回翻。”

田雁也没说什么时候做完，她就先按自己的思路一步一步来。

她整理了一会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坐了几个时辰没挪窝，腰背酸得厉害。

她走到廊下透了透气，回来之后没急着坐下，走到靠墙那排架子跟前，想找几本旁的簿册翻翻。

她看了一阵，找到白签上写着“本府解试”“寄应举子”“外州核验”“条制解额”“杂案”这些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注着年份，嘉佑元年的、庆历末年的、皇佑年间的，一排排码得齐整。

府里面管科举文书的，就是使院专门一组前行，收卷、勘当、抄簿、造册，复核是判官、推官的事，终审押字归知府和通判。

那么这些，她是有权可以翻查的。

她先抽的是“本府解试”那一格。那里头搁的是开封府自己发解举子的全套底档，家状正本、保状连保文簿、投状收讫簿、解试试卷、解试等甲簿、解牒底簿、落第举子登记簿、公卷底册，一样一样码着。

她抽出头一本，封皮上写“嘉佑元年开封府解试家状正本”，翻开一看，一页一人，姓名、年甲、乡贯、三代名讳、有无丧服、有无前科、习何经、是否曾经赴省试、一共几举，全是举子亲笔书写，后头附了保状、连保文簿，五人同保，保人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