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军曹阁下……那是什么东西啊？”

佐藤凑了过来，从藤田手里接过望远镜一看，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坦克……好多坦克……”

佐藤的声音都变了调，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藤田正雄一把将佐藤从射击口扯下来，道：“别看了！把所有人都叫起来！进入射击位置！快！”

碉堡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十五名日军士兵手忙脚乱地抓枪、找弹药、往射击口前头挤。

一名老兵从弹药箱里抓出几块30发的保弹板，随即将其中一块卡进九二式重机枪的供弹口，手指头搭在扳机护圈上，死死盯着外面。

副射手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弹板，手心里全是汗。

“军曹阁下，这……这得有多少辆坦克啊？”老兵颤声问道。

藤田正雄没有搭理他，他自己也在数。

透过射击口往外看，北边的公路上尘土飞扬，坦克一辆接一辆地冒出来，前面的是方方正正的大家伙，后面跟着的是线条更流畅、炮管子更长的另一种坦克，再后面是半履带车，再再后面是拖着大炮的卡车……

“至少……至少一百五十辆坦克……”藤田正雄嘴里发干。

他当兵十年，在中国战场打了七八年仗，见过的坦克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中央军那几辆破履带车，连炮都没有，机枪一打就跑，可眼前这些东西，跟中国军队以前用的那些玩意儿，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军曹阁下，我们要不要开火？”

一名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大盖，已经将手指头搭在了扳机上。

藤田正雄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开什么火！你想把坦克引过来吗？咱们就一挺重机枪，子弹打在那种铁疙瘩上跟挠痒痒似的，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他话音刚落，碉堡外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用钢锉锉铁板。

藤田正雄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那是坦克履带在水泥地面上转弯的声音，对面的坦克停下来了，正在调整炮口方向。

“注意隐蔽！！！！”

藤田正雄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巨响，整个碉堡像是被人踹了一脚似的猛地震了一下，水泥碎块和尘土从头顶哗啦啦地往下掉。

众人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佐藤直接摔了个屁蹲儿，手里的三八大盖差点脱手飞了出去。

“军曹阁下！他们开炮了！”

那老兵扯着嗓子喊道。

藤田正雄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他扒着射击口往外一看，距离碉堡大约八百米的位置上，一辆方方正正的坦克正对着这边，炮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八嘎！八百米……他们停在八百米外开的炮……”

藤田正雄颤声说道。

“轰！”

第二发炮弹紧跟着砸了过来，这次更准，直接命中了碉堡的顶部边缘，半米厚的水泥顶被啃掉了一大块，碎块和钢筋哗啦啦地往下掉。

碉堡里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一名士兵的耳朵开始往外渗血，他自己还没察觉，只是张着嘴傻坐着，眼神发直。

“军曹阁下！我们撤吧！这碉堡守不住了！”那老兵扯着藤田正雄的袖子喊道。

藤田正雄咬了咬牙：“撤？往哪儿撤？后面就是保定城！城墙上的人都看着咱们呢！”

“可是……”

“轰！”

第三发炮弹。

这次直接钻进了射击口，一团火球在封闭空间里炸裂开来，弹片和水泥碎块横飞，重机枪直接被掀翻，机枪手的半边身子被弹片削得血肉模糊，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断了气。

佐藤被气浪掀飞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撞在碉堡后墙上，胸口一闷，喷出一大口鲜血。

“佐藤！”

藤田正雄扑过去将佐藤从地上拽了起来，小伙子嘴角淌着血，眼睛还睁着，但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嘴里含着血沫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