碉堡外，更多的坦克停下来了。

赵铁柱从炮塔里探出脑袋，拿望远镜看了看碉堡的方向，嘴里啧了一声：“一炮二炮没打准，三炮才掀了盖子，回去得让这帮小子多练练。”

说着，他缩回炮塔，对着无线电喊道：“别停，继续往南推，别管这些碉堡，将它们交给后面的步兵来处理，咱们的目标是保定！”

随着他一声令下，全营顿时动了起来，履带碾过碉堡外围的铁丝网和壕沟，直接将那道两米深的壕沟给填平了。

几十吨重的铁疙瘩碾过去，铁丝网像蜘蛛丝一样被扯断，壕沟壁哗啦啦地塌下去，后面的半履带车跟着碾过来，直接把壕沟给压成了平地。

碉堡里，藤田正雄透过残破的射击口往外看去，只见更多的坦克和装甲车从碉堡一侧绕了过去，连停都不带停的，那架势就跟路过一块石头似的，根本懒得搭理他们。

“他们……他们连停都不停啊……这是没把我们当人啊。”

这时，佐藤已经醒了过来，他趴在藤田正雄的怀里，嘴角还挂着一抹血迹，但整个人已经非常虚弱了。

藤田正雄看着那支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洪流，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也只挤出来一句：“保定……守不住了。”

保定城北门城楼上，第12大队大队长松本一男少佐默默地放下望远镜，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站在城楼垛口后面，亲眼看着数以百计的重型坦克和中型坦克绕过城北，分两路包抄，一路向东，一路往西，缓缓展开，将保定城外围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坦克停下来之后，将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城墙。

再往后，是数百辆半履带装甲车，步兵纷纷从上面跳下来，开始在城外构筑阵地。

再再往后，那些拖着大炮的卡车也纷纷停了下来，炮兵开始卸炮、架炮、挖工事。

松本一男数了数那些大炮的口径，从六十毫米到一百五十二毫米不等，一排一排地摆在城外，炮口指着保定城，那架势就好像在说“我要把这座城从地图上抹掉”似的。

“少佐阁下……”

副官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这……保定，还守得住吗？”

松本一男没说话。

他看见城外的坦克和装甲车越聚越多，从半履带装甲车上跳下来的步兵已经开始挖战壕了，那些士兵手里拿的步枪跟以前见过的中国军队完全不一样。

还有那些架在半履带装甲车上的机枪，枪管上全是散热孔，看着就吓人。

“少佐阁下，是否向旅团请求增援？”副官问道。

松本一男苦笑了一声：“增援？你抬头看看。”

副官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天上突然出现了许多飞机的影子。

“那是……那是北地战区的飞机……”副官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松本一男默默地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靠在城楼的女墙上，缓缓地滑下去坐到了地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手抖得点不着火，副官赶忙掏出火柴帮他点上。

他抽了一口，吐了一个烟圈，望着天空中盘旋的飞机，喃喃说道：“我当兵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坦克、装甲车、飞机、重炮……这是来了一个集团军吗。”

说着，他转头看向副官：“你说，咱们守得住吗？”

副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松本一男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守不住，旅团长阁下还在石家庄等着咱们的消息呢，可咱们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城外的坦克开始动了，履带碾过冻硬的土地，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一辆虎式坦克缓缓驶到城门外一千米处，停了下来，炮塔缓缓转动，88毫米主炮对准了城门。

松本一男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传令下去，将城门堵死，所有人在城墙上进入射击位置，咱们能拖一天是一天。”

“是！”

他转身往城楼下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外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洪流，嘴里嘟囔了一句：“祁连山……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城外，丁伟坐在一辆Sd.Kfz. 251/9指挥车里，拿着步话机跟各旅通话：“各部队展开完毕没有？”

“装甲旅展开完毕。”

“机步旅展开完毕。”

“炮兵旅展开完毕，所有火炮已进入射击位置，随时可以开火。”

丁伟低头看了看表，从北平出发到现在，刚好四个小时，他往保定城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四小时，跑了三百多里地，保定弹指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