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两天工夫,秦铁心又把这门锻体法练到了两次极致。
这一回,他刻意留了心。
在修炼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内视,那几条经脉的变化清清楚楚,比头一回明显得多。
等锻体法打到最后一遍又恢复之后,经脉壁上那层被撑开又合拢的痕迹还在,细细感受过去,确实比原先厚实了一些。
看来这门功夫,往后还真不能落下。
孙阿棘和秦虎到底还是打不下一个完整的往复,可那八个动作,两人都记牢了。
孙阿棘动作虽然慢,但每个姿势都到位,腰沉得下去,手抬得起来;秦虎则毛躁些,一快就乱,一乱就歪,得在旁边拿小棍敲着才肯老实,不过秦虎的力量感足一些,到时候完成的比孙阿棘还快也说不定。
剩下的,就只能靠日后一点点磨了。
一天前,京城来信,边关有些不安宁,屠大柱跟着李寻走了。
临走那天,他背着那面盾,扛着那杆大枪,在铁匠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盾在背上,枪在手中,衬得他整个人都高了一截。
秦铁心把那本《枪盾战法》塞进他怀里,拍他肩膀:“好好干,别给陷阵二营的兄弟们丢脸。”
屠大柱重重点头,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只憋出一句:“铁心,保重。”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秦铁心挥了挥手,然后大步流星地追上了等在巷口的李寻。
周楠这几天恨不得住在刘秀才家里。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才回,抱着书卷,走路都在念叨。
刘秀才起初见他这般好学,还很高兴,逢人就夸这学生收得值。可没过几日,老头有点吃不消了,寻了个由头给周楠放了两天假,说读书也要张弛有度。
周楠也不拒绝,反倒从刘家抱回一摞书,在铁匠铺里继续读。
周沧半夜起来,见周楠那屋里灯还亮着,只叹口气,把灶上温着的粥热了热,端进去,让他早点休息。
周沧最近虽没再接活,却寻着了新的奔头。
教秦虎打铁。
那小子力气不小,对打铁也有点兴趣,小手攥着锤子,稳稳当当。
周沧没急着让他生火,只做了一把小铁锤,锤头还没鸡蛋大,先让他对着木桩练敲击。一下一下,敲的是个手感和准头。
秦虎敲得极认真,周沧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正一正他的手腕,嘴里念叨:“别用胳膊抡,用腰。”秦虎听不太懂,但照着做,还挺像回事。
秦铁心还专门给秦虎找了个私塾,秦虎也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不能整天野跑。
每日上午,先跟秦铁心练锻体法,再跟周沧学打铁;下午,便被送去私塾念书。
这可把秦虎愁坏了。
明明秦爸回来之前,自己一天到晚什么事都没有,撒欢似的满巷子跑。秦爸这一回来,又是锻体,又是打铁,还要读书?
他小脑袋怎么也想不通。
第一天从私塾回来,书包往地上一扔,小嘴撅得能挂油壶。
锻体和打铁,他倒不排斥。尤其打铁,能拿真锤子,叮叮当当,火星四溅,有意思。可读书,他最烦。那一个个黑字,认得他,他不认得它们。
先生在上面念,他在下面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后来秦铁心跟他说:“我给你留了一本武林秘籍,藏起来了。只有好好读书,认得字了,才能看得懂。那秘籍能让你成为武林高手,你要是不识字,连字都看不明白。”
秦虎眼睛一亮,当即坐直了:“真的?在哪儿?”
“现在不能给你。等你认全了一千个字,我就告诉你藏在哪儿。”
秦虎咬着嘴唇想了想,用力点头:“那我学!”
从那以后,私塾先生都纳闷:这娃怎么突然就来了精神头?
日子过得快。
转眼,到了要走的这天。
天还没亮,秦铁心便醒了。他本想趁众人熟睡,带着孙阿棘悄没声地走,免了那场离别的伤感。
他轻手轻脚出了屋,却见院子里已经亮着灯。
周沧坐在灶前,正往锅里添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楠站在檐下,怀里抱着秦虎。那小家伙平素最不愿早起,这会儿却瞪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秦铁心,半点睡意也无。
孙阿棘从屋里出来,见这阵仗,眼睛先红了。
秦铁心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你们怎么醒了”的话。
他拗不过,便由着众人收拾。
周沧煮了粥,一人一碗,热热地喝了。粥里搁了红薯,甜丝丝的。谁都没怎么说话,只听见碗筷轻碰的声响,在晨雾里格外清楚。
天光微亮,几人沿着墨城的街道,一路走到城外。巷子两旁的铺子都还关着门,板搭得严严实实。
走到无人之处,秦铁心转身,朝众人摆了摆手。
“就送到这儿吧。”他说,“我和阿棘就从这里直接去京城了,天凉,小心染了风寒。”
他先走到周楠面前。
“好好读书,养好身体,早点成家。”
秦铁心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老师这边,就多托你照顾了。他性子倔,你多顺着些。他那腿别看他现在走得利索,阴天下雨还是得留意。”
周楠早哭成了泪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秦铁心这次回来,前后不过十日。可这十日,真真切切地改了周楠的命。从前那点不敢想、不能想的前程,如今都摆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