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天子的询问，李云天平静开口，条理清晰：

“陛下，火器产能卡在三处：精铜供给不足、熟练匠师短缺、矿场开采规模有限。

如今双峰堡山谷工坊，三百工部工匠拆分入火枪、火炮两坊，已是满负荷运转。

铜料全靠内库、户部库房调拨，没有稳定持续的铜矿供给，再多工匠，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铜矿之事，你有什么想法？”

“臣请陛下下旨，派人前往全国各地探查矿脉，铜、铁矿藏。

若是能就地开矿，就地冶炼，再转运回京，节省运力。”

李云天从容说道，“其次，匠师不能只靠工部抽调。可以开设匠坊学徒制，由老匠带新匠，定下学徒期，包食宿，按月给工钱。

一边造器，一边育人，逐年积攒熟手，方能源源不断。”

李为民微微颔首，这个法子稳妥，不是竭泽而渔。

“好，矿脉探查、匠徒培养，朕准了。”

他话锋一转，又问，“铜炮耗铜太重，能不能改一改？有没有法子少用精铜，威力不减？毕竟铜是铸币的唯一物种。”

“回陛下，眼下这型野战铜炮，是反复试铸验证过的。

若是随意减薄炮壁，开火之时极易炸膛，一门炮炸裂，一整队炮兵都会死伤。”

李云天郑重回话，“稳妥之法，暂不改动炮型。臣倒是另有一策，可以并行：

除铜炮之外，试铸铁炮。

生铁易得，价格远低于精铜，只是铁炮更脆，容易崩裂，还需反复调试配比与铸造工艺，短时间内难以定型。

可以分出一小部分工匠，专门试研，作为长远预备。”

“生铁铸炮……”李为民低声重复一遍，眼中生出兴致，“若是铁炮可行，那火炮的数量，便可成倍往上翻。此事，你放手去试。”

“臣遵旨。”

话题又转到漠北四部。

李为民缓步回到地图前，指尖点在薛延陀、同罗、思结、回纥四部所在的草原：

“四部递来降表，愿称臣纳贡。朝臣之中，多有人劝朕接纳，依旧让他们自治部落，年年进贡，维持旧例。云天，你怎么看？”

李云天略一思忖：“接纳称臣是必然，眼下不宜直接出兵拆分各部，草原太大，强行强攻，耗粮耗兵，得不偿失。

但不可放任如故。

臣以为，可以定下三条规制：其一，四部裁撤私兵，限定各部持兵器的人数上限，不许私自打造甲胄；

其二，大周在漠北核心水草之地，设立羁縻军镇，派驻少量兵马，配上数门火炮，常驻震慑；

其三，开通互市，由大周管控铁器、火药售卖。

他们要铁锅、农具、茶盐，便要依大周规矩行事。一旦有异动，军镇火炮可先发制人。”

“以火器镇军镇，以互市捆住各部命脉……”

李为民抚须，眼中笑意渐浓，“这个法子好，恩威并施。打疼了他们，再给一条活路。

吐蕃覆灭在前，火炮之威悬在头顶，四部不敢轻易反叛。

待日后矿场建成、火器充足，咱们再徐徐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