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之后，才是北伐主帅万子同。

他一身征尘未洗，铠甲上还有箭痕、刀砍的凹印，披风边角被战火燎得残缺，胯下战马缓步前行。

万子同身姿挺拔，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却掩不住灭一国而归的赫赫威势。行至御道中段，他勒住战马，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万子同，奉陛下圣谕北伐，攻克黑石城，生擒赤松赞普及其臣属，吐蕃全境平定！今携俘献阙下，请陛下圣裁！”

“好！”李为民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清亮，传遍全场，“万帅万里出征，浴血破国，扬我大周天威，劳苦功高！平身！”

“谢陛下！”万子同叩首起身，退到一侧，拱手侍立。

李云天和丁世雄站在武官队列靠后的位置，安静看着这一幕。

丁世雄目光扫过那些囚车，又看向万子同身后列队而行的北伐士卒，他们腰间佩刀、背上的环首刀、护身的札甲，正是兵器坊源源不断锻造送往前线的货色。

刀身光亮，甲片严整，在吐蕃高原的风霜里撑住了将士的性命。

丁世雄心中暗自点头，工坊日夜赶造的甲兵，终究是送到了刀刃之上。

李云天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俘虏和万子同身上。

他侧眸，看向另外一队人。

漠北四部的使臣，此刻跪于献俘队列的末位。

薛延陀、同罗、思结、回纥的重臣，一身素衣，伏在黄土之上，头埋得极低，连抬头直视天子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亲眼看着吐蕃赞普沦为阶下囚，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心中惶恐已经压过一切。

四人手里捧着降表与贡品名册，指尖微微发颤，只等大典完毕，上表称臣。

人被押至御驾之前，依礼跪拜待罪。

礼部官员接过降表贡品清单，转呈御前。

李为民翻看了四部的降表，唇角微扬，却没有立刻开口应允纳降。

他目光远眺，掠过跪在地上的四部使臣，看向远方连绵无尽的北方草原，又转头望向西侧，仿佛目光可以越过群山，直抵葱岭之外。

这个细微的神色变化，被李云天捕捉得一清二楚。

天子要的，从来不止是漠北四部称臣纳贡、岁岁进贡。

吐蕃已灭，漠北震慑，这只是第一步。

大典行至中段，百姓之中终于有人忍不住高声喝彩，一传十十传百，欢呼声如潮水一般涌起来，经久不息。

羽林卫稳稳镇守队列，任由万民抒发喜悦。

百官之中，不少文臣面露喜色，纷纷交头接耳，都说大周威加西陲，百年未有之盛事。

也有老成持重的老臣眉头微蹙，隐隐忧虑疆土骤增，治理耗费巨大，边地维稳、粮饷转运，都是无底洞一般的难题。

礼毕，李为民当众下旨：将赤松赞普一干吐蕃要犯暂押天牢，待择日祭告太庙之后再行处置；

犒赏北伐三军，命光禄寺备下宴席，款待凯旋将士。待六部合议，有功将士再行封赏。

旨意传下，又是一阵山呼万岁。

待到百姓渐渐散去，百官依序退往侧殿等候，万子同被天子单独召至御驾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