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没有凑上前，带着丁世雄缓步退到一旁树荫之下。

丁世雄低声道：“陛下方才看四部使臣的眼神，怕是不会轻易满足于称臣。”

“自然不会。”李云天轻轻颔首，“今日这场献俘，一半是嘉奖万帅，安抚人心；另一半，是演给漠北四部看的。

让他们清清楚楚看见，与大周为敌是什么下场。威慑之后，下一步便是徐徐图之。”

“可漠北草原广袤，部族散落，就算征服，治理也是难事。”

“所以陛下才盼着火器。”李云天望着不远处正在被牵走的囚车，缓缓说道，“铁骑难控万里草原，可火枪火炮，能压得住叛乱。

只是铜、铁、工匠，样样受限。等这一阵热闹过去，陛下定然会召我入宫，详谈扩造火器、开辟新矿的事。”

话音未落，内侍高全快步寻了过来，躬身对着李云天道：“李大人，陛下口谕，大典结束之后，请您暂留宫中，御书房候见。”

李云天眼底平静，应道：“臣遵旨。”

丁世雄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天子已经等不及了。

献俘的荣光属于万子同，可开拓更远疆土的棋局，此刻，要在御书房里落子。

文武百官陆续散去，万子同先跟着内侍去往偏殿歇息，自有礼部官员陪着他安顿，犒赏、封赏的章程还要慢慢商议。

李云天随高全穿过层层宫廊，一路避开往来庆贺的官员，径直入了御书房。

殿中先前的喧闹半点无存，只余案上两盏烛灯静静燃着，《坤舆万国全图》依旧悬在北墙之上，明黄朱砂勾勒的大周疆土，在烛火下格外醒目。

李为民已经换下了大典上的冕服，一身常服，负手立在地图之前，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云天，你来了。”

“臣李云天，参见陛下。”李云天躬身行礼。

“免礼，坐。”李为民抬手示意，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方才东门献俘，你也看见了。

赤松赞普昔日雄霸高原，如今成了阶下囚；漠北四部使臣匍匐在地，一纸降表奉上，只求保全部族。

朕少时读史书，总羡慕秦皇扫六合、汉武开边，今日方知，这般功业近在眼前。”

李云天依言在侧旁木凳落座，不急于接话，静候天子下文。

李为民转过身，目光灼灼落在他身上：

“万子同这一仗，替大周扫平吐蕃，震慑漠北。

可草原辽阔，部族习性难驯，今日俯首，难保他日不生异心。

若我大军撤去，不出数年，怕是死灰复燃。

朕想要长久镇住这片新得之地，还要向西，往葱岭之外去，最依仗的，便是你造的火枪火炮。”

说到此处，他走到大案边，拿起一张记着工坊产能的笺纸，那是前些日子李云天递上来的奏报。

“朕记得，如今火枪日产四十支，一门七百斤野战铜炮，耗铜六百三十斤。

三千斤精铜，堪堪造五门炮，且一门炮需要六天，这个速度，太慢了。”

李为民指尖轻轻叩着纸面，“万子同麾下北伐精锐二十万，神机营五千编制，往后若是再增调西征之师，这点火器，武装不了多少军队，可谓是杯水车薪。

朕召你留下，便是要和你商议，如何把产能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