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那缕暗金芒丝在星空微尘里轻轻颤动。
老怪物往前挪了半步,靴底踩在覆满灰白硬壳的青铜门槛上,发出砂石碾碎的细响。 门枢外围密密麻麻挂着数不清的深红脉络,一头扎进青铜门缝,另一头虚悬着穿过虚空,死死扣在后方五行方舟的腹舱位置。 “老头子,把你的呼吸调慢,别跟老牛拉破车似的喘粗气。” 林海洋的声音在始祖心窍里响起来,金青色的算筹光幕被他拉得很宽,两只手在虚影上划出交错的辅助线。 “听我口令,第一刀走门枢左下方三寸,那个残部统领死后留下的怨气杂质就卡在缝里,那就是个松动的焊点。” “废话真多,老夫当年啃盘古脚皮的时候,你家老祖宗连单细胞都算不上。” 老怪物哼出一声,右手的食指却稳稳停在离门缝半寸的虚空中。 暗金色的锋芒细到了极致,把四周飘散的杂质微粒悄悄排挤开来。 青铜门后的死寂深处,风雪吹刮古棺的呜咽声忽然有了变调。 原本平稳流淌的血红因果线,像是被猎犬嗅到了生人的踪迹,表面浮起一层针尖大小的凸起,连带着后方的方舟舱体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共鸣。 主控室内,沈孤城一把抓起通话器,脖颈处的青筋鼓起老高。 “林指挥,三号舱的难民身上那层红线开始缩水了,勒得骨头咯吱响,医疗兵连镇定剂都扎不进血管,全被弹碎了针头!” “沈哥,告诉弟兄们,把牙咬住了。” 林海洋手指在虚空算网上用力一抹,两道青金色的算线直接顺着老怪物的右臂神经压了下去,强行抹平了老怪物皮肉下的微小抽搐。 “老头子,就是现在,顺着他的相位差切进去,切忌别碰红线主干,只刮外壳上的冰锈!” 老怪物的独眼猛然定格。 他指尖的暗金芒丝没有发出任何破空风声,就这么轻飘飘地搭在了第一根血红粗缆的边缘。 滋啦。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青铜门缝里却腾起一缕灰白的细烟。 那是高维极寒和万能吞噬本源在微观层面发生互蚀的声音。 老怪物掌心的暗金骨纹一层层向外翻卷,将那股反震力死死锁在方寸之内,没让半点余波顺着红线漏回方舟。 然而,门缝深处那座滑开三寸的青铜古棺,显然不打算当个纯粹的看客。 棺盖边缘覆盖的暗青鳞片骤然竖起,一股阴毒刺骨的死绝寒气毫无预兆地顺着被触碰的红线逆流而上,快得像是一条脱困的雪信子,直扑老怪物的食指指节。 咔嚓! 寒气掠过的瞬间,老怪物右手食指的指甲盖当场化作惨白的冰壳,皮肉冻得发脆,森白的骨茬甚至穿透了皮肤。 “哟呵,还会反咬一口。” 老怪物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独眼深处黑焰翻滚。 “小杂毛,你的寒气走的是逆行经脉,想把老夫这根指头当成冰柱子冻断。 好吧,剧本就照你的演。哎哟喂,我好怕呀,我冻得牙齿直打颤,受不了了。怎么样?是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去你娘的古墓里爬出来的大头鬼。这种小把戏再来个十回八回,老子眉头都不皱一下。” “让他冻,贪多嚼不烂,这老王八上套了!” 林海洋在心窍里咧开嘴,神道金身猛然双手合十,十二品毁灭火莲的花蕊中心,剥离出一缕细弱游丝但纯正至极的混沌火煞。 “老头子,万能吞噬体质不是让您老人家当铁匠硬砸,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给他开个引流管!” 随着林海洋的神念落下,老怪物的食指骨节内,一个纳米级别的微型黑洞悄然旋开。 那条顺着因果线扑过来的死绝寒气,刚冲进指尖,还没来得及蔓延到掌心,就被这处黑洞一口咬住尾巴。 吞噬本源疯狂旋转,不仅没有把寒气往外排,反而像是一柄被磨砺到极致的手术弯刀,顺着死绝寒气冲出来的反向轨迹,精准无误地反切了进去! 嘶! 门缝后方的虚空中,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那尊古棺内的存在,做梦也没想到下界这只凶虫的肉身竟能细致入微到这种地步,硬生生把攻击自身的剧毒寒流,炼化成了剖开防御的刀刃! “老头子,看准那个节点,起针!” 林海洋在心窍深处暴喝出声。 老怪物喉咙深处同时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与林海洋的神念节拍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处。 “给本座……起针!” 暗金芒丝夹杂着刚刚吞噬转化的死寒死线,化作一枚倒钩般的暗影,顺着门枢左下方三寸的那处焊点破绽,狠辣无情地斜向一挑! 啪! 一声如同冰蚕吐丝断裂的脆响,在星空中突兀炸开。 那道最粗大、牵连着近千生魂反噬的第一根核心血锁,被这记极致的微观雕工从青铜巨门的阵基上生生剥离了下来! 断裂的红线在虚空中狂乱扭动,如同一条被斩断了七寸的赤练毒蛇。 老怪物的动作没有半点停滞,大嘴一张,微缩黑洞在咽喉处一闪而过,那根足以压碎整座城池的因果残缆,连带着上面附着的几十道死寒禁制,被他当场吞入腹中! 咕嘟。 沉闷的咽气声在虚空中回荡。 老怪物胸膛内的始祖心脏狠狠搏动了一下,暗金色的血脉将那股狂暴的能量强行揉碎、研磨,最后化作一道精纯的暖流,反哺回干涸的经络之中。 他手背上原本爆开的冰壳,在暖流冲刷下啪啪掉落,重新生出暗金色的坚硬肉膜。 “呼……嗝。” 老怪物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揉了揉干瘪的肚皮。 “味道有点发酸,跟放了八百年的陈年老醋似的,不过勉强能垫垫底。” “得了吧您,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 林海洋在心窍里擦了一把冷汗,神道金身虽然晃荡得厉害,但嘴角已经快咧到了耳朵根。 与此同时。 五行方舟主控室内,刺耳的警报喇叭声像是被掐断了脖子,陡然停歇。 沈孤城呆呆地看着主屏幕。 原本代表三号避难舱的一大片猩红光斑,在三个呼吸之内迅速褪色,化作了一片代表生命体征平稳的莹莹绿光。 金属地板上,那些原本胸口裂开血印、气息奄奄的老人和妇孺,胸膛前的红链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消散。 方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娃娃,胸口的血印子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翻了个身,竟是在母亲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活……活了!” 旁边一名端着药剂盘的医疗兵手一抖,合金盘子摔在地上,药剂管叮当乱滚。 “林老弟!三号舱几百号人……身上的血印全没了!心跳、血压全正常了!” 沈孤城用力按了按眉心,把眼眶里的热气压回去,拿起通话器,嗓子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快意: “林指挥,始祖神威!第一道索命绳,断了!” 方舟外围,原本因为投鼠忌器而憋屈不前的十亿虫军,整齐划一地发出低沉的咆哮,庞大的煞气在虚空中汇聚成一层厚重的阴云。 噬金蚁后两只巨螯咔咔交错,眼眶里的九彩凶光几乎要喷出来。 撼地龙龟虫庞大的身躯在近地轨道微微舒展,背甲上的暗黄神辉如同波纹般荡漾开来,将四周散落的极寒陨石尽数碾成齑粉。 然而,青铜巨门前的大气,却没有因为这一根因果线的断裂而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老怪物的目光顺着门缝往上看去。 剩下的两处破绽,一个位于门楣正中的天心穴,隐没在九座古棺喷薄出的风雪源头;另一个则死死卡在门轴的最底座,完全被三十万年沉积的纯正仙阵基石包裹在最里面。 越往深处走,因果线缠绕的密度便呈几何级数暴涨。 刚才拔掉第一根,就像是在布满地雷的沙盘上用镊子拔出一根引信,侥幸占了那个残部统领恶念冲撞阵脚的便宜。 可剩下的两根,不仅没有外力干扰的破绽,反而因为第一根线的崩断,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游离死绝之气进行自我修复! “老头子,别高兴得太早。” 林海洋双手按在算网光幕上,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 “服务器的主机察觉到咱们在偷家了,那老帮菜在打补丁!” 话音未落。 整座横亘在虚空中央、长达数万里的青铜巨门,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被外力撼动的颤抖,而是其内部沉寂了数十万年的古老齿轮,在这一刻被强行拧动! 嘎吱——!轰隆隆隆! 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机关机括咬合声,从青铜巨门的正中心轰然传出! 门缝之后,那片惨白色的冰原深处,除了已经滑开三寸的第一座青铜古棺之外,其余八座一直死寂沉睡的古棺表面,暗青色的铜锈同时崩碎! 伴随着青铜巨门内部核心阵眼的运转,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的古老排斥意志,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骤然翻身,将门洞最深处的终极反制禁制,彻底激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