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起来，跟水路账一并存。旁录上写清楚，等着查来处。”

柳老板走到她身边。

“你刚才若让他进门，二房就能说自己奉族老口谕取账。”

“所以我没让他进。”

“你只靠秦统领守门，南陵稳不住。”

“我知道。”

谢观澜回头看了眼总账房。

门上的旧封条被雨汽打湿，边角微微卷起。门内的真册、完整拓本、旁录，还有族印，分别放在不同柜里，钥匙却只有她腰间这一串。八房只负责记钥匙交接，不掌实钥。

“总账房不是靠一个人守。”

她把水纹铁片装进封袋。

“得让每个想动账的人，先留下名字。”

沈照夜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道：“这句话记进旁录。”

“为何？”

“往后有人问南陵怎么稳住的，给他看纸。”

谢观澜没应，只把封袋交给管事。

二楼临窗的房里，阮十三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他换了件干净的褐袄，脸上的伤痕还没消，手里捏着一截烧黑的灯芯。窗外的雨声遮住楼下动静，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灯火压在玻璃罩后，照得他眼下发青。

沈照夜进门，阮十三便站起身。

“刚才楼下有人要抢账房？”

“你听见了？”

“听见门响。”

“那你更该知道，今天不能走正门。”

阮十三低头看了眼灯芯。

“我也要走？”

“你留在南陵。”

阮十三抬眼。

“我能做什么？”

“守水路。”

“水盟的人要我命。”

“他们暂时不敢。”

“黑船探子、外槽账手，还有白芦荡那边的人，都知道我还活着。你让我留在这里，跟把鱼挂在船头没区别。”

沈照夜走到窗边，把窗缝推开了一线。

雨气扑进来，阮十三下意识缩了缩肩。

“你会画灯号。”

“我只会记。”

“记也够用。”

沈照夜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

“白灯出现的时辰，外槽船位，旧缆棚灯芯，黑船提前开缆的顺序。你按时间记，不写猜测，也别写谁像谁。”

阮十三拆开纸，里头已经列好四栏。

时辰、灯号、船位、旁见。

最下面还空着一块。

“这一栏写什么？”

“写你看见谁。”

阮十三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看见的是自己人呢？”

“照写。”

“少盟主的人呢？”

“照写。”

“水盟老人会的人呢？”

“照写。”

沈照夜看着他。

“你活下来，不是为了替谁守秘密。”

阮十三抿住嘴唇，好一会儿才道：“少盟主让我留在水盟账房，我能信她吗？”

“你问我？”

“你跟她一起封过黑船。”

“她也有自己的账。”

“那就是不能信。”

“她能在你写下名字后替你担保，能把你从水盟护卫手里留下，也能让总舱的人暂时不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