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手还得给你拿刀。”

秦野抬了抬眼。

沈照夜撕开药包，把药粉倒到他肩头裂开的伤口上。药粉沾血，立刻结成一层灰白。秦野肩背猛地绷紧，牙关碰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疼就说。”

“没疼。”

“那你咬什么？”

“牙里进了雪。”

“北境的雪，专往硬撑的人牙缝里钻。”

秦野没吭声。

“听见没有？”

“……听见了。”

“药不顶用。”秦野声音闷闷的，“北境的伤，都这么扛过来的。”

“那是北境没人管你。”

沈照夜扯下布条，绕过他的肩背，一圈圈勒紧。

“回头给你缝上嘴。”

“你先把守门的人缝上。”

“他脸上已经有一条了。”

秦野朝车外扫了一眼。

守门武吏脸侧的血沿着下颌滴落，落在青甲上。他没再拔刀，只咬着牙盯紧巷门。

“从现在起，你只管活着。”沈照夜收紧布结，“再有人让你挡刀，我先让他的刀没鞘。”

秦野沉默了片刻。

“那车怎么办？”

“让赵四把车赶走。”

“我是说，没刀怎么打？”

“你还想打？”

“总得有人护车。”

沈照夜盯着他右肩重新洇开的血色，脸上的懒意彻底淡了。

“今天谁再让你护车，我先断他的车轴。”

秦野垂下眼，没再接话。

沈照夜掀开车帘，朝门上空出来的缝隙看去。

“照狱巷封门待验，任何人不得靠近。”武吏在外面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沈照夜没搭理他。

车帘外，馄饨摊的锅盖压的很严，热气从边缝往外冒。摊后没人出来，只有锅沿挂着的水珠在热气里轻轻颤着。

那名守门武吏站在门后，视线又朝馄饨摊偏了一下。

沈照夜收回目光。

“赵四，车往东。”

秦野皱眉：“不找住处？”

“先找药铺。”

“王府的人已经在东街等着。”

“我知道。”

“你知道？”

“他们站得太直，京城百姓不会那样等车。”

秦野想了想，重新闭上嘴。

沉默了一会儿，秦野又低声道：“后车还扣在城门那边。”

“扣着，比跟着安全。”沈照夜道，“他们想要的东西在咱们这辆车上，没工夫去翻那几只空箱。”

车轮碾过雪水，离开照狱巷外侧。

赵四赶车时，车厢底下传来一声轻响。那几粒碎石跟着车身颠动，在木板下滚了滚，随后停住。

沈照夜没低头。

旧铜钱贴在他掌心，边缘冰凉。背面那半道浅痕，被他指腹来回蹭过。

他记得很清楚。

刚捡起来时，钱痕里干净得没有泥，也没有灰。

车走出不到百步，身后的巷口突然传来一声铁响。

断开的铁环撞上木柱。

紧接着，巷尾馄饨摊的锅盖又响了一下。

这回，声音比刚才重得多。

沈照夜回头。

锅盖没被风掀开，摊后也没人走出来。只有一缕白汽从锅边升起，贴着暮色慢慢散开。

他刚才震断铁索，不是为了进门。

他想看的是，门里的人听见铁索断了，会先看谁。

答案来了。

沈照夜低头看向掌中的铜钱。

半道“照”字的浅痕里，那处先前干净异常的凹痕，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点新鲜的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