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没动。

那名差役咽了口唾沫，慢慢把短刃放到地上。

秦野这才收刀入鞘，手却还扣着对方的手腕。

“退开。”

差役连滚带爬的往后退。

另一个人刚从雪沟里爬起来，秦野身子又晃了一下。他用刀鞘撑住车辕，这才没跪下。

沈照夜走到他旁边。

“放手。”

“还能走。”

“我问你能不能走了？”

秦野抿紧嘴，终于松开刀柄。

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右臂往下淌，袖口已经湿透。他脸色白得发灰，站姿却还直着。

沈照夜弯腰，从雪水沟旁捡起那柄掉落的短刃。

刃口还挂着秦野衣襟上的线头。

武吏脸色变了变。

“那是京差的兵器。”

“我知道。”

沈照夜两指夹着短刃，转身递给赵四。

“先收着。”

武吏沉声道：“你敢扣京差兵器？”

“你不肯留名，我只好留刀。”沈照夜道，“明天有人来认领，再请他把今天是谁先拔刃写清楚。”

赵四捧着那柄短刃，手有点发僵：“世子，这、这当真是京差的刀？就这么收下，会不会……”

“刀比人老实。”沈照夜掸了掸袖口，“人能赖，刀赖不掉。明天他敢来认，就得先报清楚，今天是谁让他在这儿拔的刀。”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

武吏脸色青白交替，终于朝差役抬手。

“退开。”

差役赶忙扶着伤者退到墙边。

沈照夜没再逼，只看着武吏把断开的铁索拖到旁边。铁环在雪地上刮出一串刺耳声，断口里露出暗黑的锈色。

他没急着进巷。

答案已经露出一半。

守门武吏捂着脸，血沿下颌往下滴。他让手下搬来两根木桩，堵住铁索断开的门缝。

“照狱巷今日封禁，不许人入内。”他道，“沈世子要进巷，等上头查明铁索损坏，再另行……”

“我没说要进巷。”

沈照夜收回视线。

“我只要站在巷口。”

他朝门后的暗影看了一眼。

“看看这扇门坏了以后，里头第一个急着报信的人是谁。”

武吏眼底压下一层阴色。

“巷外也不许停留。”

“你们的门坏了，连巷外的雪也要管？”

“照狱巷周边都在封禁。”

“拿公文来。”

武吏沉默下来。

沈照夜的视线落到他腰间的牌子上。

“没公文，就别喊规矩。”

武吏噎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声：“封禁之事，上头口头有令。”

“口头的令，”沈照夜道，“那就用口头回我——是哪位大人的口？”

武吏脸上的血痂绷了绷，喉头动了动，到底没把那个名字吐出来。

武吏脸上的血已经半干，遮住了原本的表情。他没再争，只让差役把两个伤者扶到墙边。围观百姓还站在远处，卖炭脚夫望向沈照夜时，眼里多了几分掂量。

赵四把车赶到巷口外侧。

秦野被扶上车时，右臂已经抬不过肩。车厢一晃，伤口也跟着扯动，血又从布带边缘沁出来。

沈照夜坐到他对面，手掌按住那处伤口。

“别乱动。”

秦野靠着车壁：“你刚才那一下，用的是凝劲？”

“我用的是车钱。”

“铁索自己断了？”

“京城的旧东西，不经碰。”

秦野抬眼看他。

沈照夜从车座下面摸出一小包药粉和干布。

赵四刚才检查车底时，手已经碰到过这包止血散，只被沈照夜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我自己来。”秦野说。

“你那只右手，是按伤口，还是解绷带？”

“手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