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的衣襟还攥在武吏手里，武吏故意拽着他往铁索方向扯，想让他撞上门柱。沈照夜脚下没动，右手扣住对方手腕，指腹贴上腕骨内侧。

凝劲运转的并不顺。

从南陵赶到京城，他一直只在短促出手时借力。真把劲力送进经络，肩背跟肋下还会迟滞。此刻那股力从掌根窜起，走过小臂，到了指节时已经散掉一半。

武吏察觉出他手上的变化，冷笑着屈肘。

“世子还想动手？”

“我在问规矩。”

沈照夜松开他的手腕，反手把衣襟从对方掌中扯了出来。

武吏顺势一拳打来。

沈照夜偏头，拳风擦过耳侧。他没还拳，脚下向后一踏，靴底踩进雪水沟里。

冰水漫过鞋面。

铁索环扣在水里的倒影跟着晃了一下。

沈照夜看见了。

靠近门柱的第二道铁环下方，有道极细的裂口。裂口被冻雪封着，只看铁索本身，根本分辨不出。

先前车轮停下时，铁索撞门柱的声音发虚，里面像是空了一截。

这不是巧合。

是旧损。

沈照夜扫过门柱，又看向那名武吏砸来的刀鞘。

他等的从来不是铁索脆弱。

等的就是这一下。

武吏再次逼近，刀鞘从上方砸向他的眉骨。

沈照夜侧身避过，手掌按上剑鞘尾端。

那柄佩剑一直没出鞘。

鞘尾却被凝劲送了进去。

第一重劲细得像针，第二重紧跟着撞上。沈照夜腕骨发麻，胸口气息一滞，剑鞘尾端擦着铁环旁的旧裂，轻轻点了一下。

咔。

声音被人声和马嘶盖住。

铁环裂口先往里缩，紧跟着猛地崩开。铁索弹起，断环擦过守门武吏的脸侧，划出一道血痕。半截铁索重重钉进旁边木柱。

木柱震响，檐角积雪扑落，正好盖住武吏半边肩膀。

他下意识往后退。

沈照夜也跟着退了半步，鞋底在雪水沟里一转，身形险些失去平衡。

凝劲没有散。

那股力沿着小臂回到掌根，震得虎口发麻，却比刚才顺了不少。刚才那一下没借剑锋，劲力落到了实处，连呼吸都稳了下来。

不远处，馄饨摊上的白汽停了停。

沈照夜没回头，只看见武吏眼角朝摊子偏了半寸。

秦野抓住了这个空当。

抵住他手腕的差役刚要收刀，秦野右手刀背往下一压，膝盖撞进对方腿弯。那人闷哼一声，身子折了下去，半截身体栽进雪水沟。

污水溅开，泼了旁边两个差役一腿。

秦野没追斩。

他只用刀背守住车侧那一尺空隙。短刃从侧面递来三次，全被他压了回去。每压一次，右肩的血就多渗一层。

真正使力的地方，是抵在车厢上的半边身子，是马鞍，是车壁，还有那柄始终离刀鞘不远的刀。

他真要赢，也不是赢不了。

只是不能赢得像一场京门械斗。

第二个差役被逼到车壁前，窄刃再次刺来。秦野右腕只沉了一点，刀背贴着车壁滑过去，刚好封住短刃的来路。那差役手腕一麻，刀锋偏开，差点扎进同伴身上。

秦野身子晃了晃，刀尖撑住车辕。

右肩的血已经顺着袖口往下滴。

“看清楚了没有！”守门武吏捂着脸，血从指缝里往下淌，“他已经伤了京差，立刻拿下！”

“他伤了谁？”

沈照夜站在铁索旁，手里的剑鞘还没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