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后的人。”

“他把人撞进雪沟，还敢说没伤人？”

“你的差役先出的刀。”

武吏厉声道：“谁看见了？”

卖炭脚夫没敢马上抬头，只把炭担往人群里挪了挪。

“我……我看见刀先亮。”

旁边卖菜的妇人也接了话。

“我也看见了。”

声音不大，人一多，便压不回去了。

武吏转头瞪过去。

脚夫缩了缩脖子，却没再往后躲。妇人把菜篮收紧到脚边，目光避开武吏，嘴里还在低声重复：“是他们先动刀。”

武吏把腰刀拔出半寸。

刀刃离鞘的声音一响，人群又往后退了一圈。

沈照夜盯着他。

“你们把百姓叫来围观，本来是想让他们看秦野伤人。”

武吏的刀停在半鞘。

“如今他们看见的是谁先出刀。”

“沈世子，铁索是你震断的。”

“你说是我震断的？”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他们看见铁索自己断了。”

沈照夜低头扫过雪水沟，又看向门柱上的断环。

“你们守了这么久，连一根旧铁索都看不住，也要算到我头上？”

武吏咬牙：“毁坏照狱巷公物，按京城律……”

“先把你的名字留下。”

沈照夜打断了他。

武吏怔了一下。

“你刚才要搜我，总得让我知道是谁搜。”

“我乃照狱巷守门武吏。”

“姓名。”

武吏闭着嘴。

沈照夜向前一步，鞋底的水顺着雪沟流开。

“规矩只会挑伤口欺负人，那这京城规矩，跟断了的铁索也没什么区别。”

话音落下，巷口安静了。

秦野用刀背抵着那名差役，右手虎口被窄刃划破，血沿着刀柄往下流。被撞进沟里的差役半跪在雪水里，脸色发青，想挣扎又不敢乱动。另一个差役被逼在车壁前，窄刃垂着，手腕抖个不停。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收了声。

他们看见了一个带伤的护卫只用一只手立刀，也看见沈照夜站在断掉的铁索旁，既没拔剑，也没撞开守门人，只用剑鞘点断了扣环。

守门武吏握刀的手松了又紧。

沈照夜的视线扫到他腰侧。

那里的青甲被雪水打湿，腰牌露出半角。牌面没有姓名，只有一道磨得发白的旧刻痕，跟袖中铜钱上那半道细痕有几分相似。他先前读成“赵”，此刻忽然对上了——字底散着的那四道短痕，不是赵，是个没刻完的“照”。照狱巷的照。

武吏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把腰牌按了回去。

沈照夜便明白，这个人见过那枚铜钱。

锅盖响起时，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铁索断开时，他又看向馄饨摊。

反应太快，也太刻意。

“放人。”武吏朝秦野说，“这事到此为止。”

“你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沈照夜抬了抬下巴，“先让你的差役把刀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