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抬了抬下巴，示意井栏下方。

“你不是把后半页藏在井里了吗？”

陶栓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你站在井边时，右脚一直避着第三块青砖。”

陶栓低头扫去。

第三块青砖的缝里，确实落着一撮湿灰，边缘露出半截麻绳。

沈照夜没让他取。

“后半页留着。”

“世子爷不要？”

“要，但不是现在。”

“那你给我第二枚银锞？”

“买你把这条命留在自己手里。”

陶栓盯着他，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要替我保住这条命？”

“我只能替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了，他们就不查？”

“至少他们知道，原件还在你这儿。后半页也在。”

陶栓看着他，没再出声。

巷外的风把灶火吹的一晃，纸页边缘的焦灰簌簌落下。沈照夜从油布包里抽出那张烧黑的残页，用剑鞘尾端轻轻刮过纸底浮灰。

灶火映着焦黑纸边。

角度一换，灰底下终于显出几列极小的细线。

名字后头跟着物件，物件后头是时辰和去处。

陶栓抬手想盖住纸页，沈照夜的剑鞘先一步压住他的袖口。

“别碰。”

“烧坏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还舍不得？”

“这是我半张命。”

“你把命拆成两半卖？”

“总要留一半过冬。”

陶栓盯着那几列细字，声音又低了下去。

“这不是完整记录，后半页在砖下。”

“原件？”

“前半页是从井房拿出来的，后半页没人见过。”

沈照夜没再逼问，只把烧黑的纸页转了个角度。

末端还剩一小块完整纸面，灰底下压着浅淡印痕。

像个“照”字，也像半方印边。

沈照夜用剑鞘拨开纸角旁的灰烬。

“你认得这个？”

陶栓脸上血色褪的干净。

“我只看过一眼。”

“看出了什么？”

“像个照字，也可能只是印痕。”

“这个字出现之后，名单开始改？”

陶栓抿紧嘴唇，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沈照夜把剑鞘移到他鞋尖前，碰了碰地上的灰。

“我不问借档的人是谁，也不问你替谁留纸。我只问轮值从哪一夜开始改。”

陶栓看着剑鞘，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挂灯那夜。”

“哪一盏灯？”

“侧门上那盏。”

“灯有什么不一样？”

“灯芯换过，灯罩里有黑灰。火光照到纸面时，那个印痕才显出来。”

“之后呢？”

“之后名单不再按原册轮值。每次都是上一个值夜的人把名字递给下一个，纸不进正档，进井房。”

“谁改的？”

陶栓咬紧牙关。

“我不知道。”

“你看见过谁拿纸？”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怕？”

陶栓抬起眼，朝巷口那名青灰小吏看去。

“因为拿过那页的人，一个去了西门外的旧档房，另一个昨夜从井里捞出来时，已经不能说话了。”

沈照夜的目光移到旧水井上。

井盖歪着，木板缝里结着冰。井沿下方却有几道新刮痕，像是有人曾用绳索捆过什么，后来又匆匆把痕迹磨掉。

“你亲眼看见人从井里捞出来？”

“我看见他们捞过东西。”

“是人？”

“我没敢看。”

陶栓说得很快，像是慢一刻，那个画面就会从井里爬出来。

沈照夜把第二枚银锞推到陶栓面前。

“那半页记录，给我看看。”

陶栓盯着银锞，最终蹲下身，在第三块青砖上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