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缝里落下一撮湿灰，露出半截麻绳。

他没把东西取出来，只按住砖缝。

“后半页不能给。”

“你已经说过。”

“这次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上面不只有遗物。”

沈照夜盯着他。

陶栓手背渗出汗，沿着指骨流到青砖边缘。

“还有什么？”

“名字。”

“死人名字？”

“有死人，也有活人。”

巷口那名小吏突然转过脸。

沈照夜侧身挡住陶栓，声音仍旧平静。

“说下去。”

陶栓看不见小吏的目光，手指却压着砖缝不放。

“名单上的遗物，有一件没人敢收。”

“什么遗物？”

陶栓没立刻回答。

锅里的水又沸起来，油花在汤面上慢慢散开。那名小吏扶着木勺站在摊边，像是在听锅声，目光却隔着白汽，一遍遍扫过侧巷。

陶栓盯着沈照夜袖中的铜钱。

“红色的。”

沈照夜的手指停住。

“说清楚。”

陶栓嘴唇动了动，声音低的快被风吹散。

“红斗篷上的铜扣。”

沈照夜没出声。

袖中的铜钱贴着掌心，硬边一下下硌着皮肉。

陶栓把第二枚银锞收进袖中，重新将砖缝里的麻绳压住。

“我只知道这句。”

“够了。”

沈照夜把烧黑的残页折好，单独用布帕包住，收进袖中。那两张抄录已经在秦野手里，原件和井砖下的后半页，还留在陶栓身边。

“后半页继续替我留着。”

“若你死了呢？”

“你就换个买家。”

“若你活着找回来？”

“我再给你三十两。”

陶栓抬头看他。

“世子爷现在连五两都嫌贵。”

“所以三十两得等我拿到东西之后再说。”

陶栓握着银锞，掌心慢慢收紧。

“你不怕我拿着后半页跑？”

“你要跑，刚才就不会告诉我红斗篷。”

陶栓喉结动了一下。

“我也可能是在骗你。”

“那就等我查过，再回来找你。”

“若我不在了呢？”

沈照夜扫了眼巷口。

“那就说明你这馄饨摊，确实不值三十两。”

陶栓没笑。

他把陶罐重新封好，油纸上又落了一层灰。

“世子爷。”

“还有话？”

“名单上的名字不全。”

“我知道。”

“真正被转存的东西，原本都没人敢碰。”

“你已经说过。”

“不是这一件。”

陶栓抬起眼，眼底压着很深的惧意。

“那件东西，曾经被人送进井房。”

“然后呢？”

“没人收。”

“为什么？”

陶栓扫了眼沈照夜的袖口，没再说话。

沈照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那枚铜钱还藏在袖中，边缘沾着黑泥。泥痕被掌心温度擦开了一角。

陶栓转身朝馄饨摊走去。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背对沈照夜说道：“先去看你妹妹的红斗篷。”

沈照夜袖中的手指收紧。

陶栓没有回头，声音混进锅沸和风声里。

“看铜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