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袖口在灯下停了片刻，转眼便缩进墙影里。

沈照夜没追。

照狱巷后墙外堆着几只旧木箱，箱角被雪压住，露出一层发黑的霉痕。墙根铺着昨夜扫过的细沙，沙面平整，只有排水沟旁留了半枚鞋印。鞋底纹路细密，边沿还沾着黑灰。

他蹲下来，指腹没碰那枚鞋印，只从袖中取出一根细竹签，沿着鞋印外缘比了比。

“人走了？”

陶栓缩在木箱后头，声音压得发颤。

“走了。”

“那咱们还蹲这儿干什么？”

“等他回头。”

陶栓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问。

墙里那盏青灯还亮着，灯焰给风压得很低。灯下挂着一只旧铁钩，钩上缠了三圈细线。线头穿过墙缝，另一端垂进照狱巷的阴影里。

沈照夜盯了一会儿，起身望向巷口。

秦野站在拐角，空袖贴着墙，右手握刀。右肩的布带已经被血浸透，刀尖还压着一只钉进砖缝的攀墙钩。

“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

“郎中让你留在驿馆看门。”

“驿馆的门没长腿，照狱巷的墙会跑。”

秦野抬了抬右臂，动作才做到一半便停了。那只手还能握刀，肩口却像给什么东西从里头扯开，血顺着袖口往下流。

沈照夜扫了他一眼。

“右手还能握刀？”

“还能。”

“那就站远些。”

“你要护陶栓？”

“我还想保住墙上的泥。”

秦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旧柜房就在后墙里侧，墙面给砖缝跟雨水泡得发黑。窗下留着一道浅白的泥痕，从门框下沿拖到地砖边，像有人用沾泥的手指擦过封柜门。泥痕细得很，尽头还压着半粒蜡屑。

那是昨夜封存旧柜时留下的封泥。

沈照夜带陶栓绕到这儿，就是要确认这道痕有没有给人动过。

陶栓把眼睛贴到墙缝边，往里瞧。

“那扇门后就是旧柜房？”

“嗯。”

“里头有第三页？”

“有轮值副册，还有遗物转存簿。”

“要是那张缺页还在……”

“它要还在，赵衡不会单独把副册房封起来。”

陶栓咽了口唾沫。

“那咱们还看什么？”

“看谁不想让咱们看。”

话音才落，墙头掉下一粒碎雪。

碎雪砸在瓦片上，响动轻的几乎听不见。

沈照夜的手指停在剑鞘上。

秦野抬眼扫向墙头。

灯影还在，墙檐空着。那截袖口却从灯后又掠了一下，快的只剩一抹暗色，像有人贴着墙里迈了半步。

陶栓刚要缩身，墙缝里骤然探出一线寒光。

刀尖没冲着人来，先斩向旧柜房的门框。

沈照夜侧身撞开陶栓，剑鞘横着拦了过去。刀锋擦着鞘口掠过，削下一小片木屑，封泥旁的白痕却保住了。

墙后的人借着刀势退开。

第二道寒光紧跟着切来，沿灯影直奔沈照夜右腕。

右腕寒纹在冷风里抽紧，残下的眠砂药意顺着血脉往指根沉。沈照夜没硬接，手腕一翻，剑鞘压住刀背，鞘尾往下一沉，把窄刀带偏了些。

刀锋贴着他袖口划过。

衣料裂开，皮肤上浮起一道浅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