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栓站在门边，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

“留着干什么？”

沈照夜拿起那张新裁的白签，指腹在“行踪”二字上轻轻一抹。

墨色没有散，纸边却露出一线极细的毛刺。

那不是驿馆常用的纸。

“看看这份文书，究竟从哪儿来的。”

长廊尽头，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只有一个人。

脚步停在登记厅外。

门纸上投下一道身影，停了片刻，抬手敲门。

咚。

咚咚。

沈照夜的目光落到木匣上。

匣底，一点没干的墨沿着缝隙慢慢渗出来。

“进。”

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驿馆青衣的年轻人捧着茶盘走进来，茶盏里热气未散。他低头行礼，茶盘边沿却露出半张折起的薄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齿纹。

跟雪沟里那半片蜡纸，一模一样。

秦野的手按住了刀柄。

沈照夜抬起一根手指，压住木匣的锁扣。

年轻人放下茶盏，抬头时，脸上已经没了驿馆伙计该有的恭谨。

“世子，主事请您去登记厅后堂。”

“现在？”

“现在。”

沈照夜看着他。

“后堂有几道门？”

年轻人眼皮轻轻一跳。

“三道。”

“哪一道通外头？”

“最里边那道。”

“谁在等？”

年轻人垂下眼。

“借档的人。”

偏厅里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了进来。

灯火晃了一下。

沈照夜拿起木匣，递给陶栓。

“拿好。”

陶栓接住木匣，手臂立刻往下一沉。

沈照夜转向秦野。

“还能握刀吗？”

秦野站起身，肩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还能。”

“那就跟上。”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了停，回头看向登记厅长案。

那张入住文书的末尾，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墨色很新。

只有四个字。

借档已还。

沈照夜伸手取下那张文书，折好，收入袖中。

门外的青衣人已经让开了路。

后堂深处，有水声轻响。

一声。

两声。

第三声落下时，整座驿馆的灯火同时暗了。

……

天亮透时，沈照夜回到登记厅，从袖中取出那张文书。

他没先找自己的名字，目光先落到了时辰上。

子时二刻，世子离驿。

子时三刻，至照狱巷外。

卯时三刻，回馆。

三行字都写得很稳，墨色却一深一浅。最上面那行已经干了，最后一行还泛着湿光，像是刚补上去的。

他抬眼盯住书手。

“这三笔，谁报的？”

书手的手指收紧了些。

“世子，小人只是照主事吩咐誊录。”

“我问的是谁报的。”

“昨夜值夜的差役。”

“哪一个？”

书手答不上来。

沈照夜这才伸手，指腹在纸角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