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道：“真正的东西早送出去了。”

陶栓低声问：“送到哪儿？”

“巷外。”

“外面这么大，怎么找？”

“先找一个能记下行踪的人。”

陶栓想起了什么，脸色又变。

“那他们会不会去驿馆？”

“会。”

“那我不回去了。”

“你本来也不能回自己的住处。”

“我说的是驿馆。”

沈照夜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不进驿馆，就只能去京兆署。赵衡正等着。”

陶栓马上闭了嘴。

秦野从墙边直起身，右手又握住刀柄。

沈照夜扫了眼他的肩头。

“还能走？”

“右手还能握刀。”

“你今晚只会这一句？”

“够用。”

三人离开照狱巷时，巷门外的差役已经换了岗。没人问他们从哪儿来，也没人看见沈照夜袖中封好的蜡纸。

赵衡的幕僚站在街对面一间空铺的檐下，手里撑着一把没打开的油纸伞。

他没露面，只听旁边的人低声问：

“后墙的人拿到东西了吗？”

幕僚望着沈照夜远去的背影。

“门上的封泥还在。”

“那就算了？”

“让他以为还在。”

伞下的人不再出声。

幕僚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纸上只有两行字：陶栓未失，旧柜未动。

他把纸折成细条，塞进灯笼底部。

“天亮前，把驿馆的行踪册补齐。”

“补到什么时辰？”

幕僚看向远处。

“补到他回馆。”

内城驿馆的灯火在雪里排成一线。

沈照夜带着陶栓进门时，秦野已经走得很慢。右肩的血透过布带，滴在门槛外的青砖上，一滴……一滴，间隔越来越短。

驿馆值夜的人迎上来，先看秦野的伤，又看沈照夜。

“世子，主事请您天亮后到登记厅一趟。”

“什么事？”

“入住文书要补签。”

沈照夜停住脚。

“我昨夜不是已经签过了？”

“小人不知。”

“你们这里的文书会自己长字？”

值夜人低下头。

“主事说，今早要请您亲自过目。”

沈照夜没再追问，托住秦野持刀那条手臂的肘弯，把人带进偏厅。

陶栓跟在后头，脚步放的极轻。

偏厅里早备好了热水。秦野坐下后，郎中替他拆开右肩布带。伤口重新裂开，皮肉翻着，却没伤到骨头。郎中用剪刀剪去染血的布料，秦野只在第一下收紧手指，之后便盯着桌角。

沈照夜站在门边，看着窗纸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

长廊尽头有人走来。

那人穿着驿馆灰袍，手里捧着一只木匣，腰间挂着铜钥匙。木匣贴着一张新裁的白签，签面没写收存人，只写了“世子昨夜行踪”。

他把木匣放到登记厅长案上，退到旁边。

沈照夜走过去。

匣里是一张入住文书。

纸上的墨还没干透。

最上方已经写好了他的名字。下面列着昨夜出馆、抵达照狱巷、离开后墙、回到驿馆的时辰，字迹端正，连他从后墙绕去旧柜房的路线都没漏掉。

文书末尾留着一行空白。

像在等他补上什么。

沈照夜看了很久，伸手拿起那张纸。

指腹刚碰到纸角，墨迹便在皮肤上留下浅浅一痕。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

偏厅里，郎中剪断最后一截染血的布带。

秦野抬眼看向长案。

“那是什么？”

“一份已经替我写好的行踪。”

“要烧了？”

“烧了，便成了心虚。”

沈照夜将文书放回木匣，盖上匣盖。

木盖合拢，发出轻响。

“先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