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手低头蘸墨。

“住笔！”

主事喝了一声。

书手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汁滴下来，晕开一小团。

沈照夜扫了眼那团墨。

“黄册不是只记所见吗？”

驿馆护卫的视线在主事和书手之间来回移动。

院墙外传来马匹嘶鸣。

马厩里，两匹驿马同时踢了踢木栏。

沈照夜回头看了一眼，直接朝马厩走去。

主事脸色一紧。

“世子，马厩是驿馆重地。”

“我知道。”

沈照夜掀开马厩旁那扇矮门。

里头堆着草料和旧鞍，最里面的墙边放着一只空木桶。桶底露出半截麻绳，绳头沾着新鲜灯油。

沈照夜用剑鞘挑起麻绳。

“灯架是从这儿勾倒的。”

主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身后的灰衣差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袖中滑出一枚火折子，朝草料堆掷去。

火折子落进干草，火星一下窜开。

那人转身便往后门跑。

沈照夜脚尖挑起一块马槽木板，木板撞上那人小腿。差役踉跄着扑倒，秦野已经拖着伤腿冲了过去。

“我让你守门。”

沈照夜沉声道。

“火在马厩。”

秦野只回了四个字。

他右手握刀，刀锋贴着地面横扫出去。

差役急忙跃起。

秦野一刀扫空，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那名差役以为有机可乘，抬脚踢向他的肩口。

秦野侧身避开，右手刀骤然翻转，刀背重重砸在对方脚踝上。

差役跪倒在地。

秦野抬膝压住他的后背，刀尖抵上颈侧。

动作快的没有第二刀。

可他肩头的布带已经彻底染红，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抽动了一下。

沈照夜走过去，按住刀背。

“给别人留条活路。”

秦野喘着气。

“是他先点火。”

“你已经把他按住了。”

“他还会跑。”

“让护卫看着。”

秦野盯了沈照夜一会儿，终于收刀。

沈照夜朝护卫领头道：“先灭火，封住马厩。这个人身上有火折子，具名收走。”

护卫领头立刻让人取水。

另一边，柴房里的火也被扑灭。行囊从床下拖出来，袋口完好，只有底部沾了些灰。

两个王府旧部退到墙边，身上没受伤，衣袖却被火燎出几个黑洞。

沈照夜走到木柱前，用剑鞘一挑，将伪信挑了下来。

纸页落在还没熄灭的炭盆边，底部已经卷曲。

他用鞘尖托住纸角，把信送到灯下。

封泥呈暗红色，边缘还泛着湿光。泥面压着半枚细小官印，印边缺了一角，旁边留着一圈没干的黑色油痕。

秦野捂着肩口走过来。

“御史台的印？”

“像。”

“你见过？”

“御史台后街钱铺的封泥，也有这种黑油边。”

沈照夜把信翻过来。

信上只写着一行字：

燕骨王府世子沈照夜，奉诏入京后，拒不赴审。

落款处空着。

无人名，无日期，连所谓诏令也没写，只在右下角留出一块故意擦花的印痕。

沈照夜用剑鞘敲了敲纸面。

“这封信还没写完。”

护卫领头问：“既然没写完，凭什么说他们是来栽赃？”

“看墨。”

沈照夜指向最后一行。

“字迹没干，封泥也没干，落款空着。他们等的不是一封完整文书。”

他抬眼扫过三个差役。

“落款旁边留着空白，是等我被搜出来后，借口让我补签，或者按手印。就算我不肯，信纸上的湿墨和印泥，也够他们写成我碰过案卷。”

矮脸差役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