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又看向床下的行囊。

“只要这封信出现在我的行囊里，再由驿馆搜出来，就能写成世子拒不赴审。”

“他们为什么还要点火？”

“把不合用的部分烧掉。”

沈照夜道：“信要是烧没了，剩下的便只有他们准备好的灰。要是只烧掉落款，又能说有人毁证。怎么烧，都能把案卷往他们想要的方向推。”

被秦野压住的差役脸贴着地，呼吸越来越急。

沈照夜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谁让你们来的？”

差役闭紧嘴。

“驿馆规矩？”

“……”

“黄册？”

差役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沈照夜起身，从炭盆旁捡起一根烧过的柴枝，拨了拨那封伪信。

“送驿馆暂扣。”

主事立刻道：“此事得交内城行署——”

“先由驿馆暂扣。”

沈照夜把信丢到主事脚边。

“信、封泥、火折子、灯油、两把断刀，还有那盒旧印泥，一件都别少。王府旧部要是被你们定罪，就让黄册把今夜每一笔都记清楚。”

主事弯腰去捡信。

沈照夜的剑鞘落下，压住他的手背。

“具名。”

主事抬起头。

“什么？”

“你接信，写名字。”

护卫领头看了眼木柱上的封泥，又看向脸色发沉的主事，终于开口：

“照世子说的办。”

主事脸皮绷紧。

他接过书手递来的纸，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指印。

书手随即写进黄册：

亥时后，三名差役进入王府旧部房中，携带伪信、火折子、灯油、两把断刀与旧印泥。驿馆主事具名接证，暂扣三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书手像是松了口气。

沈照夜却走到他面前。

书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照夜抬手，捻起他袖口边的一点黑色粉末。

“这不是柴灰。”

书手脸色一下白了。

沈照夜把那点粉末托在剑鞘上，转身递给旁边的旧卒。

“用空纸包好，记明从谁袖口取出，谁在旁边见证。”

旧卒接过纸鞘。

主事沉声道：“世子，书吏袖口沾灰，不能证明他参与了这件事。”

“我没说他参与。”

沈照夜转向书手。

“只是方才取信时，你替主事托过纸角，袖口蹭到了封泥。黑粉是封泥上的，不是柴灰。”

书手张了张嘴。

“我只是……”

“替主事拿纸，替主事写字，替主事记行踪。”

沈照夜打断他。

“你碰到的东西，比他还多。”

书手低头看着那包黑粉，彻底没了声音。

沈照夜转向墙上的黄册。

“我只想确认，替谁抄行踪的人，能不能碰到该碰的东西。”

主事目光沉了下来。

“世子未免太武断。”

“是不是武断，写进黄册就知道了。”

沈照夜收回剑鞘。

“黑粉暂扣，书手旁见。要不是他碰的，明日自然有人能证明。”

后院的风穿过柴房，伪信边角被吹的轻轻卷起。

驿馆护卫押走三个差役时，其中一人忽然回头，盯着沈照夜。

是那个灰袖差役。

“世子，你以为抓住我们就够了？”

“还不够。”

“那你还问什么？”

“等你们自己说。”

灰袖差役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像是在咬住嘴里的什么。

护卫一把按住他的后颈，把人押出后院。

沈照夜转身走到秦野身边。

秦野右肩的布带已经让血浸透，整条手臂垂着，指尖偶尔抽动一下。他试着抬肩，伤口立刻绷紧，脸色白的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