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伸手按住他。

“别动。”

“我还能——”

“你右手还能握刀，这点我已经看见了。”

沈照夜扯下自己袖口的一截布，递给旁边的旧卒。

“重新绑。短时间内别让他连着挥刀。”

秦野接过布，低头缠在肩上。

沈照夜望向被押出后院的三个差役，声音压得很低。

“我让你备马，不是让你动刀。”

“我不来，马厩已经烧了。”

“那也该叫护卫。”

“护卫赶到前，火就烧完了。”

“你倒算得清楚。”

秦野低头缠布，结打了两遍才系紧。

沈照夜盯着他肩头渗出的血，没再说话。

他走到主事身旁，从对方手里抽回那封伪信，放进一只空木匣。

“他们等的是我碰它。”

秦野抬眼。

“只要信出现在你的行囊里，再由驿馆搜出来，就能写成世子拒不赴审。”

“御史台要的，从来不是这封信是真是假。”

沈照夜合上木匣。

“他们要的是一张能送进案卷的纸。”

秦野的视线停在木匣上。

“那封泥呢？”

“封泥能证明它从哪儿来，也能证明谁碰过它。”

沈照夜指了指那名书手被旧卒收走的纸包。

“所以他们急着烧掉。”

天快亮时，三个差役被押进驿馆偏房暂扣。

两个王府旧部在黄册上留下旁见，火盆、灯油、断刀、旧印泥和木匣也分别封存，没一样落进驿馆旧柜。

只是伪信底部已经烧掉一角，最后那行字有两处墨迹被火烤裂，封泥上的半枚官印也缺了边。

沈照夜站在后院门边，看着那名黄册书手被主事叫进里间。

墙角的雪上，昨夜跟着他的脚步已经被踩乱。

只剩一小块黑色封泥黏在砖缝里，还没人清掉。

沈照夜俯身捡起。

远处偏房传来一声闷响。

押着三个差役的护卫冲了进去，紧接着便有人喊：

“他咬破东西了！”

沈照夜回头。

三个差役没有分开关押，护卫又被马厩的火势引开，其中一人趁乱偏过头，咬碎了藏在后槽牙下的蜡壳。

护卫掰开他的下颌时，一粒青黑色药丸碎在齿间。

他盯着沈照夜，喉咙抽动了两下。

“药……”

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沈照夜往前走了一步。

“药什么？”

那差役嘴角渗出白沫，目光还停在他身上。

“名册……”

他停了片刻，像在分辨自己究竟要说什么，又像在等谁替他补完最后几个字。

“已经……进……”

沈照夜看着他的脸。

“进哪里？”

那差役忽然笑了一下。

“进京了……”

声音断在最后一个字上。

他的头一歪，没了气。

秦野捂着重新包扎好的肩口，走到门边。

“他说的是真是假？”

沈照夜没答。

他低头看着碎在那人齿间的青黑药丸，又扫向偏房门外还没干透的血迹。

临死前说出的每个字，都可能是供词，也可能是别人教给他的最后一课。

沈照夜把那块黑色封泥收进袖中。

“先记下来。”

秦野问：“记什么？”

沈照夜望着偏房里那具还没冷透的尸体。

“药名册，已经进京。”

他停了停。

“至于是谁想让我知道，还得再查。”